苏远州没有推门进屋,而是立在小窗外,从半开的小窗外,看着出落到亭亭玉立的女儿,既然裴大人看上了她,那么她对这个家来说倒不是一无用处,“我不是告诉你母亲,林家的把亲退了,你可以回家住了么?你们怎么租出来住,花钱不说,这么小,住着能舒服么?眼下快过年了,你不想和爹一起过年么?”
苏云惜轻声说,“阿爹可以在青云街这边过年的。这边虽小,但是呢,什么都是齐全的。阿爹来了,也有地方住。”
苏远州倒没料到苏云惜会邀请他来这边过年,缓缓说,“那边那一摊子,我丢下不管吗?还是你们仨回家更实际。”
“阿爹就一个人,拿些换洗衣裳,说来就来了。”苏云惜用香锤轻轻的捣沉香,“我们三个,箱笼马车,锅碗瓢盆的搬回去也太折腾。到底是阿爹来的方便些。如果想和我们仨一起过年,有什么不能抛下的呢。”
苏远州说,“搬你们的东西那有什么麻烦。我领了人来,搬几个箱笼回去还不简单。最多折损些房租罢了。”
苏云惜缓缓抬起头来,“要么阿爹来和我们过年,要么阿爹回去和他们过年。我们是断不会回去大家掺合在一起过年的,大过年的大家都生气,何苦去呢。”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必然是需要回去和他们过年的。”苏远州吸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桂荣呢。她如果真苛责你们仨,你们有钱出来置办这一摊子,安家立户吗。”
苏云惜苦涩道:“安家立户的钱,是我收回了外债才有的。并不是她善待我们。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苏远州不信,“你就是对桂荣他们有偏见。不是你挑唆,你娘和弟弟也不会搬出来,叫我脸上挂不住。几个邻居都问快过年了,你们怎么不见人影,我面子上都磨不开。跟爹回家去吧。”
“阿爹是因为我们搬出来,邻居询问,阿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来接我们的吗?”苏云惜轻声说,“我们应该为了成全阿爹的面子,回去忍气吞声一辈子吗。”
“你有什么忍气吞声的?”苏远州不解。
“阿爹买了几车年货?前些日子从豫东任上下来,我摸一下那包大枣,阿爹没打我手?”苏云惜淡声笑道,“快过年了,阿爹提了一只鸡两条鱼来,那边也只有一只鸡和两条鱼吗?我们怕回去看见那边年货堆积如山吃不完丢掉,后院却什么也没有,到底是不回去的好。”
“惜惜,你听听你说这些话。终日里小家子气为了些吃的喝的在这里计较。”苏远州无奈道:“你是不知道官场上多难。你和庆娘没有背景,实在帮衬不了我什么,我也就不说你们什么了。王家那边处处帮我打点,为了我晋升的事情四处奔走,我纵然给那边多点东西,你也应该理解才是,怎么倒又争又抢起来。”
苏云惜难过到说不出话来,如今父亲眼里,母亲已经不是他的经济支撑,也不再是当年他满心满眼里那个能干的供他考官的庆娘了,阿爹已经发迹,便瞧不上他们了,她倔强的说,“阿爹的东西,理应都给我还有我弟,还有我娘。一个子儿都不应该给旁人,我又争又抢怎么了?包括阿爹这个人,原也应该完全就属于我们的。”
说着微微一顿,无限落寞道:“阿爹和旁人生下儿女,并没有征询我们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