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半档。

陈才坐在工作台前面，桌面上摊着一块刚拆开的新电路板，旁边搁着一根还没接完线的数据线。

陈才的电话突然响了。

“才子，我是李国良。”

陈才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烙铁搁到支架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比刚才提了一点：“李警官，您怎么有我电话？”

“档案里翻的，上次做笔录留过。跟你说个事。”李国良的语气里有种不太常有的正式感，像是刚从什么文件里抬起头来，“上周追摩托那事，上面批了。区里要给你发个‘五星好市民’的表彰，副市长亲自来颁。你方便不？”

陈才犹豫了下。

“周五上午十点，区文化中心。”李国良补了时间地点之后顿了一下，等回应。

陈才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捏了捏话筒边缘：“能直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国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小子果然会问这个”的了然。

他说：“我问一下领导。应该没问题，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

挂了电话之后陈才打开手机，发了条动态，字数不多，语气跟平时说话差不多：“周五上午十点，有人给我颁个奖。现场直播。”

动态发出去之后不到三分钟，评论区的数字就开始往上跳。

“什么奖”

“谁给你颁”

“你是不是又搞事了”

“这次总该是正经事了吧”

周五上午九点五十分，区文化中心报告厅。

一楼的观众席坐了不到百人，大多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李国良也在其中，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几个本地媒体记者扛着摄像设备蹲在过道旁边，镜头朝前对着台上的名牌——那块透明亚克力名牌上印着“副区长（分管政法）王建军”。

舞台不大，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屏幕上的背景写着“五星好市民”五个字，字体端正，边角带着鎏金色的勾边。

现场气氛不算隆重，更像一场小型的工作会议，但台上那排座位的正中间留了一个位置，名牌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陈才到的时候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深灰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他没有穿外骨骼。

李国良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弧度：“没穿你那铁架子？”

陈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和运动鞋，语气很平：“颁奖穿那个，怕把舞台地板踩坏。”

李国良笑了一声，侧身让开路，抬手往报告厅里一指：“进去吧，第一排。”

九点五十五分，陈才打开手机直播。

镜头对着会场前方，画面里能看到舞台上的名牌和暗红色的地毯，能听到工作人员调试麦克风时发出的“喂喂”声，还有后排几个街道办工作人员低低的交谈声。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有人给我发个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再说。”

弹幕在他开口的同时就涌了上来：“装”

“你肯定知道”

“跟外骨骼有关吧”

“求你别卖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