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曹嵩放下酒樽,目光在刘焉和袁逢脸上各自停了一瞬,忽然笑着站起身来,朝两人拱了拱手:
“刘宗正、袁司空,老朽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二位聊聊。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焉和袁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当即放下酒樽,点了点头。
曹嵩引着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后宅那间布置雅致的书房。书房的门在三人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的喧嚣和热闹隔绝在外。
书房中燃着一盏铜灯,暖黄色的光芒将三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曹嵩在书案后坐下,刘焉和袁逢分坐两侧,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化作一缕轻烟。
袁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问道:
“太尉如此神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曹嵩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郑重:
“不瞒二位,老夫昨夜一夜未眠,一直在想一件事——如今这天下大势,本太尉刚刚上任,到底该怎么办。”
刘焉挑眉:“太尉何出此言?”
曹嵩叹了口气,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叩:
“你们看看如今的局面——黄巾军三路大胜,朱儁战死,卢植败退,皇甫嵩虽然还没溃,但颖川那边波才已经彻底翻了盘。朝廷四路主力,只有我那侄儿曹硕一路胜了。可就算曹硕再能打,他能打得过几百万黄巾?颖川有绝世武将张布,巨鹿有绝世武将王猛、林冲,张角那边还有一支特殊兵种黄巾力士。这个局面,你们说,光靠朝廷北军的兵马,能撑得住吗?”
刘焉和袁逢对视一眼,面色都沉重了几分。
刘焉放下茶盏,问道:“那太尉的意思是……?”
曹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说出了一个让两人同时面色大变的建议:
“老夫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废史立牧。”
“废史立牧?!”
袁逢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些惊疑道:
“太尉,你这……这可是要把朝廷的权力下放到地方!州牧执掌一州军政大权,那和诸侯有什么区别?!”
刘焉的面色同样变了好几变,但比起袁逢的震惊,他眼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光芒。
废史立牧,他早年便有这方面的想法。
可是,他根本不敢说。
如今他竟然从曹嵩口中听到这个词。
不由让他又惊又喜起来!
要知道,他刘焉可是九卿之一的宗正,负责宗室事务,若是州牧制度推行,他这个宗室宗正,未必不能外放为一方州牧,甚至还是大概率啊!
曹嵩看着两人各异的反应,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二位,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天下太平,自然不该放权。可如今黄巾数百万,单单南阳郡便有八十万,朝廷兵力严重不足啊,若是各地州郡各自为战,守令无权调兵,遇到黄巾军只能逐级上报、请求支援,等支援到了,城早就破了。”
“但是,若是设立州牧,赋予其统管一州军政的大权,各地豪强世家的兵力便能被迅速整合起来,形成合力。老夫说句不好听的话——与其让黄巾军占了那些州郡,不如让能打的州牧把力量攥在一起,先把黄巾剿灭了再说。”
袁逢沉默了片刻,脑海疯狂转动,思考这事情对袁氏的利弊,皱着眉头道:
“可若是州牧拥兵自重,日后尾大不掉……”
曹嵩摆了摆手:“那是后话。眼下是先保住大汉的江山,才能谈以后。若是连江山都没了,还谈什么尾大不掉?”
书房中安静了下来。袁逢低着头,手指轻轻叩着案几,显然在权衡利弊。
刘焉则端着茶盏,目光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此时刘焉心中颇为兴奋,不过装样子还是要装。
良久,刘焉看袁逢迟迟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了,看向曹嵩,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太尉此言……其实也有几分道理。老夫身为宗正,对宗室之事最是关切。其实,废史立牧虽然有一定风险,但若是州牧能由世家、宗室共同出任,那便可确保地方与朝廷同心。”
袁逢闻言,眼眸一亮,也缓缓点头:
“若是只选世家、宗室出任州牧,严加约束,也未尝不可……”
曹嵩看着两人松口,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端起茶盏,掩住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笑道:
“那此事,便请二位与老夫一同在朝堂上推动。若能推行此策,大汉江山,或可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