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骁勇侯府,曹硕与冯蕙冯夫人,再下一城时。
洛阳城另外一个地方正发生着与他有关的事情。
蔡府。
午后。
后院的书房中,阳光从雕花木窗中斜照进来,在满架的竹简和书卷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书房不大,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清雅——四壁皆是竹简书架,案上摊着几卷刚临摹完的汉隶,笔力遒劲,墨香未散。角落里燃着一盏清茶,茶烟袅袅,与墨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间书房中。
蔡邕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管狼毫,正专心临摹一卷古帖。
他今年五旬有余,面容清癯,颌下三绺长须已经泛白,但精神矍铄,眉宇间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正与儒雅。
他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素色深衣,袖口沾了些许墨渍,显然已经在书房中沉浸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临完最后一笔,放下狼毫,端详着案上的字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放下笔后,他的心思却从书法中渐渐抽离出来,转而落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蔡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中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槐树,心中暗自思忖。
女儿蔡琰已经十七八岁了,生得绝美倾城,又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洛阳城的士族圈中颇有才名。
到了这个年纪,也该为她寻一户好人家了。
蔡邕虽为当朝议郎,在士林中颇有声望,但家中并不豪富,也无意攀附权贵。
因此,他更想为女儿择一户书香士族、清流文臣之家,让她安安稳稳地度日,远离朝堂纷争和沙场兵戈。
“河东卫氏那样的门第便很好,卫氏乃经学世家,门风清正,与蔡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不求权贵,只求清雅安稳,那卫家卫仲道也是不错!”
蔡邕正想着,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推门进来,面色带着几分慌张和激动,朝蔡邕拱手一礼,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老爷!老爷!门外来了贵客!当朝尚书令杨彪杨大人亲至府邸,随行还携了大批聘礼,此时正在府门外候着!”
蔡邕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那双清正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其明显的诧异。
杨彪?
弘农杨氏的名士杨彪?
当朝尚书令,四世三公的杨氏嫡脉,朝中数一数二的重臣——他竟然亲自登门?
还携了大批聘礼?
蔡邕心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
杨彪与他虽同朝为官,但两人交往不深。
杨彪是弘农杨氏的嫡脉,门第显赫,在朝中根基深厚!
他蔡邕虽然也有士林声望,但毕竟只是清流文臣,与杨氏这样的顶级名门之间隔着一层。
如今杨彪无故携聘礼登门,绝非寻常拜访。
聘礼……蔡邕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是来提亲的!
可蔡邕想不出杨彪为何会亲自为一个无名之辈当媒人。
能让杨彪亲自出马的提亲对象,绝非等闲之辈。
蔡邕心中既是疑惑又是欣喜。
毕竟女儿到了嫁人的年纪,若是能有一门由杨彪亲自保媒的亲事,那男方的权势、名望必然不小。
不过,下一刻,蔡邕暗暗提醒自己——他蔡邕虽是清流,但也绝非攀附权贵之人,若是来提亲的门第不合他的心意,他绝不会答应!
“快,整衣出迎!”
蔡邕当即放下茶盏,脸上带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书房。
蔡府门前,果然停着一列车马。
十几名仆从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箱笼,整齐地摆在府门两侧。
箱笼上系着红绸,看着便知是聘礼的规格。
为首的者面容清癯方正,颌下长须花白,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腰间束着金带,通身气度俨然,不怒自威,正是当朝尚书令杨彪。
蔡邕快步迎出府门,拱手一礼,笑道:
“哎呀!杨大人亲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彪翻身下马,笑呵呵地拱手还礼:
“蔡议郎客气了。老夫今日登门,多有叨扰,还望蔡议郎莫怪。”
两人在府门前客套寒暄了几句。
杨彪便命仆从将聘礼往府中抬。
“来人,把这些东西搬进来!”
蔡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杨大人且慢!聘礼之事,可非同小可。蔡邕虽不才,但小女婚配乃是家中大事,还请杨大人先明示——是哪家托大人前来提亲?待蔡邕知晓之后,再行决定是否收礼待客。”
杨彪闻言,捋着胡须轻笑了一声,打趣道:
“蔡议郎果然谨慎。也罢,你我入内详谈便是。”
他说着便随蔡邕入了前厅。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杨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了正神色,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蔡议郎,老夫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当朝车骑大将军、骁勇侯曹硕提亲。”
蔡邕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险些溅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清正的眼睛里瞬间翻涌着震惊、惊疑的神色。
曹硕?
那个名震天下的曹硕?
那个收复帝乡、斩杀张曼成、以千余骑兵杀退百万黄巾军的曹硕?
那个被天子亲封为车骑大将军、万户侯的曹硕?
杨彪竟然是为了骁勇侯曹硕求亲?
蔡邕心中巨震,颇为惊讶,但是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的惊喜,反而皱起了眉头。
蔡邕当然知道曹硕。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最近几个月响彻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论功勋、论权势、论天子的信任,整个大汉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比肩的。
门第地位远超寻常世家子弟,论世俗婚配,这简直是顶配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