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蔡邕心中却瞬间便生出极大的芥蒂与抵触!
为何?
原因无他——曹硕的叔父曹嵩是曹腾的养子!
曹腾是什么人?是宦官!是阉人!
尽管曹氏如今门楣颇旺盛,一门三公太尉,又有万户侯、车骑大将军曹硕!
但是,曹家“阉宦之后”的出身,在士林中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蔡邕自己便是清流重臣,一生痛恨宦官乱政。
当年他因直谏宦官而被流放朔方,险些死在那里。
那份对宦官的切齿之恨,是他骨子里最深的东西。
如今让他把爱女嫁入一个“阉宦之后”的门第,如何能忍?
更何况,曹硕虽然战功赫赫,但毕竟是一个武将,整日里沙场厮杀、刀光剑影。
蔡邕本意是让女儿嫁入书香世家,安稳度日、治学修身,如何能嫁到那种整天与兵戈为伴的武将门第?
杨彪见蔡邕面色变幻,沉默不语,便已经猜到了几分,他想到曹嵩特意叮嘱他的话,不由苦笑!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啊!
杨彪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劝解:
“蔡议郎,老夫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蔡邕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清高:
“杨大人,非是蔡邕不识抬举,不识俊杰。只是…只是…曹氏乃曹腾之后,蔡邕虽不才,但也自诩清流,实在不愿与阉宦之后结亲。况且,曹将军身为武将,沙场征战、生死无常,蔡邕只愿小女嫁入经学世家,安稳治学度日,不愿她嫁入兵戈门第,整日担惊受怕啊。”
杨彪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蔡议郎,你这话,老夫不爱听。曹硕此人,你当知道他一身功名是怎么来的?”
蔡邕闻言,却是沉默不语。
杨彪继续道:“曹硕年纪轻轻,收复帝乡,斩杀张曼成,灭黄巾八十万,虎牢关前以千余骑兵杀退百万黄巾军。他这一身的功名,全是沙场血战、为国平乱所得!实打实的大汉忠臣!这跟曹腾有什么关系?曹腾是曹腾,曹硕是曹硕,曹嵩虽是曹腾养子,可曹硕的功劳是凭自己的本事打出来的,难道还是靠曹嵩长袖善舞得来不成?”
蔡邕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杨彪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
“蔡议郎,老夫知道你是清流,痛恨宦官。老夫也痛恨宦官。可如今黄巾百万,天下大乱,朝廷能打的将领只有曹硕一个。他的权势、他的兵马、他的威望,都是实打实的。”
“曹氏如今权势颇重,曹嵩是太尉,曹硕是车骑大将军、万户侯,曹硕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蔡议郎,你府上的经史典籍、蔡家几代人的藏书文脉,在这乱世之中,若有曹硕这样的人庇护,才能安稳传承下去。你难道要让蔡家的文脉,在乱世中毁于一旦吗?”
蔡邕听着杨彪这番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得不承认,杨彪说得有道理。
如今黄巾军兵临城下,天下板荡,他蔡邕虽然顶着议郎的头衔,但不过是一介书生,朝中没有根基,手中没有兵马。
若是洛阳真的被攻破,蔡家的藏书、文脉,恐怕真的要在战火中毁于一旦。
可是……可是让他把女儿嫁给“阉宦之后”,他心中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杨大人所言极是。”
蔡邕最终抬起头来,目光清正而坚定,说道:
“然蔡邕一生清流自诩,还是不与阉宦之后结亲了吧。这门亲事,蔡邕不同意。还请杨大人回禀太尉,就说蔡邕多谢抬爱,但小女福薄,配不上骁勇侯。”
……
因为蔡府并不大,前厅的争论声却已经传到了后院。
后院中,琴案前,一道绝美的倩影正端坐在那里。
蔡琰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曲裾深衣,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截脖颈修长优雅。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在午后的光线中愈发显得清丽脱俗——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嘴唇浅淡而温润,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她通身散发着一种大家闺秀的从容和优雅,此刻正凝神拨弄琴弦,弹的是一曲《幽兰》,琴声清幽舒缓,如同一泓清泉在石间流淌。
但前院传来的争论声却让她的琴音渐渐慢了下来。
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了父亲和一个官员的声音。那官员的声音洪亮,父亲的声音则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坚持。
蔡琰微微蹙眉,停下琴音,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问道:
“阿碧,前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父亲与人争论起来了?”
阿碧正要摇头说不知,另一个小丫鬟却从院门外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震惊,朝蔡琰福了一礼,声音发颤道:
“小姐!小姐!大喜事!前院来了当朝尚书令杨彪杨大人,是来提亲的!”
蔡琰闻言一愣,提亲?
她心中顿时忍不住生出羞意,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
“提亲?是哪家?”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
“是曹氏!杨大人是为当朝车骑大将军、骁勇侯曹硕提亲!杨大人亲自携聘礼来的,说要聘小姐为骁勇侯的正妻!”
蔡琰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她那双秋水般的美眸倏地睁大了几分,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震动。
曹硕?
那个收复帝乡、斩杀张曼成、虎牢关前以千骑杀退百万黄巾军的曹硕?
那个被天子亲封为车骑大将军、万户侯的曹硕?
他……要娶她?
蔡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虽然久居深闺,但对于曹硕的事迹却听得太多了。
父亲蔡邕虽然清高,但也时常在书房中感叹时局,提到曹硕时总是说“此将领乃大汉最后的希望”。
蔡琰自己也在洛阳城的各种传闻中,无数次听到曹硕的名字——年轻英俊、骁勇善战、手握重兵、位极人臣。
她素来敬佩曹硕征战护国、力挽狂澜的盖世功绩,心中早已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英雄心生敬意。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提亲,要娶她为妻。
听了听前厅的争论声,蔡琰咬了咬下唇。
她站起身来,在琴案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前院的争论声似乎更大了,她隐约听到父亲说“阉宦之后”“绝不结亲”之类的话。
她心中顿时一紧——父亲果然在拒绝。
蔡琰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蔡邕一生清流自诩,最痛恨的就是宦官。
曹嵩是曹腾的养子,曹家“阉宦之后”的出身,是父亲心中不太容易逾越的坎啊。
可蔡琰也知道,曹硕虽然是曹家子弟,但他的功名全是自己打出来的,与曹腾并无关系,与宦官也无关系!
况且,如今天下大乱,曹硕是朝廷唯一能打的将领,力挽狂澜、立下不世之功,不下于数百年前的卫青霍去病,在蔡琰心中是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