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殿下说话,越发有禅机(1 / 2)

言阙继续道:“殿下年纪轻,却已执掌大梁命脉。六部、军方、禁军、悬镜司,皆在殿下手中。再过些时日,这江山也会名正言顺落到殿下掌中。”

他端起茶盏,低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旧人落幕,新人掌权,这是天理。”

叶宇航闻言,没有多言,只抬手执壶,为二人添满茶水。

言阙看着他,眼底有几分感慨。

这位誉王变了太多。

从前的萧景桓,心思重,手段也有,却总带着一种急迫。太子在前,梁帝在上,他时时处处都要争,都要抢,都要证明自己。

如今的萧景桓,坐在这里,明明已经踩着血海登上监国之位,却没有半分焦躁。

尾祭惊变,梁帝驾崩,太子重伤,蒙挚战死,谢玉自尽,夏江投诚。

一桩桩大事压下来,换作寻常人,早该被权势与杀机冲昏头脑。

可萧景桓仍能在这里饮茶。

甚至能和他这位弑帝之人相对闲谈,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言阙心中忽然想起萧选。

梁帝多疑,凉薄,坐上龙椅后,眼中再无旧友。

他也能笑,也能饮茶,也能说出许多温情话。

可梁帝的从容,是多年帝威堆出来的。

萧景桓不同。

这年轻人身上也有帝王气,却没有梁帝那种被权势腐蚀后的虚浮。他经历接连变局,仍能稳住心神,除了天生性情淡漠,更有常年养气所得。

言阙放下茶盏,缓缓道:“殿下心性,比先帝强。”

叶宇航看了他一眼。

“言侯这话,若让先帝听见,只怕要动怒。”

言阙淡淡道:“他已经听不见了。”

叶宇航没有接这句。

片刻安静后,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不错。”

言阙道:“寒钟观中没有好茶,只有清茶。”

“清茶最好。”

叶宇航将茶盏放下,“浓茶饮多了,容易误判滋味。”

言阙轻笑。

“殿下说话,越发有禅机。”

叶宇航道:“本王不信禅,只信人。”

言阙抬眼。

“信人?”

叶宇航语气平稳。

“信人心有欲,信人心有惧,也信人心有执念。”

言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殿下看得透。”

叶宇航道:“看得透未必是好事。”

言阙道:“看不透才要命。”

两人相视片刻,竟都笑了。

这一刻,若有外人在旁,只会觉得这二人像相交多年的知己。

一个是刚掌大权的监国储君。

一个是多年避世的言侯。

他们不谈朝堂,不谈死局,不谈尾祭那场黑火。

只谈茶水,谈人心,谈旧日与将来。

可真正压在两人之间的东西,谁都清楚。

言阙知道叶宇航为何来。

叶宇航也知道言阙为何留。

有些话,不必说透。

炉火又烧了一阵。

言阙起身,拂了拂衣袖。

“殿下,老臣有些乏了。”

叶宇航也没有挽留。

“言侯保重。”

言阙拱手。

“殿下慢行。”

叶宇航颔首,起身离去。

道童远远候着,见叶宇航出门,立刻上前引路。

言阙站在原地,目送叶宇航的背影消失在观门之外。

轿辇声渐渐远去。

寒钟观又安静下来。

言阙独自坐回炉边,手指搭在茶盏上,却没有再饮。

风从庭院中穿过,吹动廊下旧铃。

铃声很轻。

言阙闭上眼,过往半生忽然一幕幕翻上来。

十六岁那年,他一腔热血,辞别家中长辈,奔赴金陵前程。

那时的他,觉得世间没有什么不可改变。

只要有才学,有胆气,有赤诚,便可为天下做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