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他与林燮、萧选结伴相交。
三人年少,坐在酒楼高处,指点江山,谈兵论政。
林燮豪爽,笑声最亮。
萧选温和,话不多,却总能说到要处。
他言阙自负才名,也认定这二人皆是可托生死之交。
那一年,他们饮到半夜,曾一同立誓。
要共安天下。
要让大梁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要让朝堂清明,让边境稳固,让忠臣得用,让奸邪难行。
那时他们都信。
言阙也信。
二十岁,他奉命出使大渝。
彼时大渝朝臣咄咄逼人,想借边境争端压大梁一头。
满殿敌臣,一人独立。
有人拔刀相逼,有人厉声喝斥,有人以国威压他跪下。
他没有退。
他一字一句驳回大渝诸臣,指出其军中漏洞,揭破其边境虚张声势。
刀锋架在脖颈上时,他仍站得笔直。
“大梁使臣,死则死,绝不折辱国体。”
那一句话,让满殿沉默。
后来他带着国书回梁,金陵百姓夹道相迎。
萧选亲自迎他,林燮拍着他的肩大笑。
那一天,他真以为君臣相得,兄弟同心,足以走到最后。
二十八岁,萧选登基。
最初几年,言阙还愿意相信旧情未变。
可龙椅太高。
高到昔日同桌饮酒的人,渐渐听不见身边人的真话。
萧选开始猜忌。
猜忌林燮兵权太重,猜忌祁王声望太高,猜忌朝臣结党,猜忌每一句忠言背后都有私心。
言阙一次次入宫劝谏。
萧选一次次笑着应下,却一次次把话扔在一旁。
再后来,乐瑶入宫。
她成了宸妃。
言阙没有闹。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
天亮后,他仍穿着朝服上朝,仍为大梁办事。
他骗自己。
只要她活得好,只要她不受苦,只要萧选能善待她,那便够了。
可梁帝连这点都做不到。
四十五岁,赤焰旧案爆发。
林燮谋逆。
祁王赐死。
宸妃悬梁。
赤焰七万儿郎埋骨梅岭。
朝堂之上,他拼死据理力争。
“林燮绝不会反!”
“祁王绝不会反!”
“赤焰军是大梁屏障,不是逆贼!”
梁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冷得让他心寒。
那一刻,言阙终于看清。
昔日旧友萧选,早就死了。
坐在龙椅上的,只有梁帝。
他那一腔热忱,在那场朝堂争辩中碎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他退了。
躲进道观,装作不问朝政,装作心如死水。
可他每一日都记得。
记得乐瑶的死。
记得林燮的冤。
记得祁王的血。
记得梁帝那张冷漠的脸。
所以他筹谋多年。
半月之前,尾祭之上,黑火引爆。
梁帝死了。
那一瞬,言阙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大仇得报后,他反倒只觉得空。
再无恨可撑。
再无俗世可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