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殿下说话,越发有禅机(2 / 2)

十八岁,他与林燮、萧选结伴相交。

三人年少,坐在酒楼高处,指点江山,谈兵论政。

林燮豪爽,笑声最亮。

萧选温和,话不多,却总能说到要处。

他言阙自负才名,也认定这二人皆是可托生死之交。

那一年,他们饮到半夜,曾一同立誓。

要共安天下。

要让大梁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要让朝堂清明,让边境稳固,让忠臣得用,让奸邪难行。

那时他们都信。

言阙也信。

二十岁,他奉命出使大渝。

彼时大渝朝臣咄咄逼人,想借边境争端压大梁一头。

满殿敌臣,一人独立。

有人拔刀相逼,有人厉声喝斥,有人以国威压他跪下。

他没有退。

他一字一句驳回大渝诸臣,指出其军中漏洞,揭破其边境虚张声势。

刀锋架在脖颈上时,他仍站得笔直。

“大梁使臣,死则死,绝不折辱国体。”

那一句话,让满殿沉默。

后来他带着国书回梁,金陵百姓夹道相迎。

萧选亲自迎他,林燮拍着他的肩大笑。

那一天,他真以为君臣相得,兄弟同心,足以走到最后。

二十八岁,萧选登基。

最初几年,言阙还愿意相信旧情未变。

可龙椅太高。

高到昔日同桌饮酒的人,渐渐听不见身边人的真话。

萧选开始猜忌。

猜忌林燮兵权太重,猜忌祁王声望太高,猜忌朝臣结党,猜忌每一句忠言背后都有私心。

言阙一次次入宫劝谏。

萧选一次次笑着应下,却一次次把话扔在一旁。

再后来,乐瑶入宫。

她成了宸妃。

言阙没有闹。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

天亮后,他仍穿着朝服上朝,仍为大梁办事。

他骗自己。

只要她活得好,只要她不受苦,只要萧选能善待她,那便够了。

可梁帝连这点都做不到。

四十五岁,赤焰旧案爆发。

林燮谋逆。

祁王赐死。

宸妃悬梁。

赤焰七万儿郎埋骨梅岭。

朝堂之上,他拼死据理力争。

“林燮绝不会反!”

“祁王绝不会反!”

“赤焰军是大梁屏障,不是逆贼!”

梁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冷得让他心寒。

那一刻,言阙终于看清。

昔日旧友萧选,早就死了。

坐在龙椅上的,只有梁帝。

他那一腔热忱,在那场朝堂争辩中碎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他退了。

躲进道观,装作不问朝政,装作心如死水。

可他每一日都记得。

记得乐瑶的死。

记得林燮的冤。

记得祁王的血。

记得梁帝那张冷漠的脸。

所以他筹谋多年。

半月之前,尾祭之上,黑火引爆。

梁帝死了。

那一瞬,言阙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大仇得报后,他反倒只觉得空。

再无恨可撑。

再无俗世可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