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
叶宇航不是要杀影子。
至少不是非杀不可。
他要价。
陈萍萍抬头,看着叶宇航,声音平稳。
“王爷想要什么交代?”
叶宇航没有绕弯。
“本王只要一件东西。”
陈萍萍道:“王爷请说。”
叶宇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陈院长亲自前往北齐,取回北齐珍藏的大魏天子剑。”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手指搭着扶手,半晌没有说话。
他来之前就猜到,影子这次闯祸不会小。
可他没想到,叶宇航一开口,要的竟是北齐那柄大魏天子剑。
院中气氛一时僵住。
徐林等人站在外围,连呼吸都压低了。六道身影散在四周,像六把藏在暗处的剑,谁都看得出来,只要王爷一句话,影子今夜就走不出这座院子。
影子握着短剑,手背绷得发白,面具下的脸色极冷。
他不是怕死。
可若因为自己一时意气,把院长逼进这等局面,这口气憋得比死还难受。
陈萍萍抬起头,看向叶宇航,声音低缓:“王爷当真会挑时候。”
叶宇航坐在石椅上,神色淡淡:“监察院的主办,夜闯本王府邸,拔剑就杀。本王若不挑个好时候,岂不是白白被人欺上门?”
陈萍萍轻轻一笑,那笑意很浅。
“王爷这话,臣认。”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大魏天子剑不是寻常物件。那是北齐承继北魏正统的象征,藏于宫中多年。王爷一张口,便要臣去北齐取剑,未免太看得起臣了。”
叶宇航抬眼看着他:“陈院长若都办不到,那这天下,还有谁办得到?”
一句话落下,陈萍萍眼中终于多了点冷意。
“王爷这是拿影子的命,逼臣做事?”
叶宇航笑了。
“逼?”
“陈院长若觉得是逼,也可以这么想。”
“不过本王更喜欢把它叫作交易。”
陈萍萍眯了眯眼,轮椅微微往前一点,声音低了些:“交易总得讲价。臣先不说能不能把剑从北齐带回来。就算真带回来了,陛下那一关,又该怎么过?”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叶宇航脸上。
“王爷应当清楚,大魏天子剑是什么东西。”
“前朝帝剑,正统之器,落在谁手里,谁便会惹人多想。”
“若它无端出现在一位皇子府中,陛下会怎么想?”
“臣这些年替陛下做事,最清楚陛下心性。王爷就不怕这柄剑还没握热,便先招来猜忌?”
这番话说得不快,却字字压人。
换了旁人,早该皱眉。
可叶宇航神色连动都没动。
“陈院长不必拿父皇压本王。”
陈萍萍看着他,没有接话。
叶宇航继续道:“父皇若真会因为一柄剑便动疑,那这天下,他也坐不到今日。”
“更何况,陈院长不是已经替本王想好路了吗?”
陈萍萍的目光终于变了变。
“臣想好了路?”
叶宇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稳:“北齐大公主,不是快要来庆国和亲了吗?”
院中风声轻了一下。
影子面具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方才还在想,王爷为何偏偏在这时候提天子剑。
原来,他连后路都算好了。
陈萍萍沉默了。
叶宇航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道:“天子剑是北魏帝剑,北齐视之为旧朝正统。平常自然舍不得给。”
“可若它成了北齐大公主的嫁妆呢?”
“那便不一样了。”
“送来庆国,是两国邦交,是和亲体面,是北齐主动示好。剑入京都,也不过是礼单上的一件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