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没有立刻反驳。

他与庆帝都很有耐心。

人之将死，最放不下的，从来都是那些最愤怒、最不可解的往事。

他们不是寻常君臣。

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也共同经历过猜忌。

他们彼此利用，也彼此防备。

如今撕开所有遮掩，每一句话都要刺进对方最深的伤口。

许久后，庆帝轻轻叹了口气。

“你所记得的，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像罢了。”

“你当她真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她若真是解救世间的神祇，当年在太平别院又怎会死？”

陈萍萍面色木然。

“那陛下你呢？”

“若你真身负天命，今日又怎会被大殿下推翻？”

“你一直说大宗师这种怪物本不该存在于世上。”

“那我很好奇，为什么陛下还活着，不去死？”

偏殿陷入死寂。

庆帝的手指缓缓收紧。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了，话已说完。”

“朕想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底牌。”

“你来杀朕，总要掀开最后的底牌吧？”

陈萍萍靠回轮椅。

“怎么死从来都不是问题。”

“奴才要告诉陛下，太子死了，长公主死了，皇后死了，太后死了，老二也死了……”

“陛下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鳏寡孤独！”

庆帝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下意识侧过头。

喀！

一声轻响从轮椅中传出。

随后，巨响炸开。

霰弹枪喷出火舌。

无数火花在偏殿中飞散。

庆帝左胸骤然炸开一片血雾。

若他修为尚在，自然能避开这一枪。

可他已经被叶宇航废掉。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宗师，如今也只是个会流血的老人。

火势猛然窜起。

转眼之间，整座偏殿都被火海吞没。

这等大火，绝非霰弹枪能够造成。

庆帝早有布置。

他从一开始，便没想让陈萍萍活着离开。

庆帝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流下。

他看着轮椅上的陈萍萍，声音很轻。

“她给你留下的？”

“是！”

陈萍萍坐在火海中，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庆帝也笑了。

火光里，仿佛有个年轻姑娘拈花而笑。

她依旧年轻。

依旧美丽。

可庆帝与陈萍萍，都已经老了。

火焰吞没了庆帝。

也吞没了陈萍萍。

谁也没有想到，这对君臣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生。

打更人衙门。

叶宇航站在最高的七层瞭望塔上。

皇宫方向，冲天火光映亮了半座京都。

魏渊、宇文成都、李靖立在他身后。

不久后，一名打更人快步登塔。

“殿下！”

“监察院院长与陛下同归于尽，都死了。”

叶宇航望着皇宫，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