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皱眉看向门外。

一个边哭边小跑着离开的婢女，一个在门槛外背对着她，好似已为难到极点的方胜……

这一个两个，都是什么反应？

她敲了敲混沌脑子，一眼扫到身侧照物模糊的铜镜。

其上，虽算不得蓬头垢面，却没找到哪里去的人影——头发蓬乱如刺猬，一身白衣映着窗外暖阳好似白的要发光。

这形象，甚至比她预料中的模样，还算能看得过眼，何至于……

原本困惑不解如打结儿般思路，又一次无意扫过纯白到发光似的人影儿时，她忽地福至心灵。

‘嘶……这么看，好像不太正常的，是我自己？’

叶雨苦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虽不整齐却也是十分严丝合缝的白衫。

她怎么就忘了，这时候衣衫不整的含义，可与她的时代，理解大不相同呢。

此时此地，尤其是大户人家里的规矩，对穿在外面那层衣服都有极严格的要求，更何况她这连穿都没穿的了！

哎，她这被骂得也不算冤。

也是昨晚乃至昨日第一次睁眼时，宋玉文面对她过于平静自然的态度，拐带得她也忘了这点。

而方胜，最初慌张与垂头的模样儿，如今看来竟也不只是因为怕遭池鱼之殃，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男女大防。

那晚上时，大概是一片昏黑中看不清什么，他也才稍稍回复些正常？

果然，她于这里来说，完全就是个异类。

不过今早闹这一出，虽一定会有后续波折和连带影响，但也算是塞翁失马——提前给她提了个醒儿。

真论起来，绝对是利大于弊。

如今要在女子堆儿里行走办事，规矩的事哪怕她心底利不在乎，却也不能将其视为无物。

尤其眼下接手的这份差事，似乎与规矩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叶雨边在心底暗自思忖，边转身正对铜镜，迅速打理自己。

与此同时，冲门外尴尬苦等的方胜，扬声招呼道：

“方大统领无需介怀。你我相识已久，我又本就不是一般女子，不在乎这些虚礼。”

“你若无事要做，就请进来喝杯茶吧，我稍候就好。”

这话既是对方胜说的，也不完全是对他说。

眼下他们正身处侯府四小姐的院子，上下内外伺候的人少说也不会低于十数人。

刚刚那女婢闹出的动静儿，必定回引来或明或暗各种窥探目光。

她可以不在乎，只因终有一日必是要脱离这个环境。但方金毛就不同了，他就是想或一意孤行也没法做到这么自由洒脱。

所以，本无大仇大怨的，何苦带累旁人?

随口一句话的事儿。把人摘出来，也省的日后午夜梦回，也许会留有的遗憾吧。

叶雨这边是随口，对门外的方胜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他几乎只犹豫了一瞬，就再次有人经过，好似不经意瞥向他时，脚底一晃，整个人已转身跨进屋来。

因为那动作实在太夸张了点儿，门口被魁梧身影挡住的日光，也跟着一起火苗般狠狠一抖。

叶雨就算想当看不到都不成。

只因桌椅都被方金毛撞得哐当作响，连带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茶壶杯盏叮当脆响。

无奈扫了一眼身后，匆忙坐到八仙桌边，仍然面冲门口，背对着她喘息的某人，她笑着挤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