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在齿轮槽里刮了一下。没有灰。有人经常触碰这里,或者这里本来就是在运转的。这地方和K有直接关系。她到底是什么人。
头顶的石壁发出石块摩擦的动静。
嗡。
密集的机械转动音穿透土层传下来。财阀的自爆蜂群无人机。铁幕级,追踪系统锁定了这里的温度。
陆宴抬头。上方的豁口亮起几十个微小的红点。红点正在急速往下掉。
跑。这是他第一反应。
他转身去看四周。这里是个死胡同。前面是被青铜门封死的去路。
门中心有个凹槽。陆宴凑近看了一眼门锁的咬合处。里面残留着干涸的绿色液体痕迹。这是一种高维植物酶液锁,没有特定的植物酶,齿轮不会动。
用C4炸药去炸开这扇门,爆破的冲击波会在半秒内震碎上方的承重结构。头顶那几百吨的泥土和石块会把他们活埋。
走不掉了。无人机已经降到头顶五十米的位置。红灯一闪一闪,伴随着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啸叫声。
陆宴把手电筒扔在地上,脱下外套,在小臂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他准备徒手硬顶第一波爆炸,争取时间找其他出路。他跨步站到苏棠身前,把这小鬼挡在阴影里。能不能活,看命了。
苏棠看着陆宴挽袖子。靠这男人的肉身去扛那些带C4炸药的无人机,连渣都不会剩。这首富大佬在战术判断上还是这么头铁。
这扇门的植物酶液,她的唾液浓度刚刚好。得找个机会把口水弄进凹槽里,还不能让他看出来。
无人机群俯冲下来。风压吹得地上的尘土到处乱飞。
“哇!虫虫会咬人!”苏棠双手抱住头,拔腿就往旁边跑。
“别乱跑!”陆宴伸手去抓她。抓了个空。
苏棠脚尖踢在一块碎石头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她方向对准了神将底座前方的太阳神鸟机关盘。
下巴磕在冷硬的青铜边缘,脸正好对准那个凹槽。她趁着陆宴跑过来拉她,舌尖一顶,将一口口水吐进那个核心孔洞里。唾液里夹杂着高浓度的生态酶。
“你在这添什么乱。”陆宴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起来。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金属机括滑动声从墙壁内部传出。咔哒。咔哒。
神将底座内部弹出一排排锋利的远古青铜叶片。这些金属叶子呈现出暗黄色的光泽,边缘打磨得极薄。
墙壁两侧的机括高速运转。青铜叶子在半空中旋转交错,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金属绞肉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台蜂群无人机撞进叶片区域。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无人机的外壳被切碎,里面的电子元件和引爆线被搅得粉碎。火花在空中亮起,接着又被更多高速旋转的青铜叶片掐灭。
金属残骸落了一地。
半分钟内,整个无人机编队全军覆没。连爆炸都没来得及发生,核心起爆装置就被切断。
陆宴把苏棠放在地上。他盯着面前满地的碎渣,又看了看那台还在运转的青铜机关。
这小鬼随便一摔,把防御系统打开了?巧合过头了。但他没空去验证。
青铜生态锁吸收了植物酶,门缝里传来齿轮咬合的响动。
门开了。
极高的青铜石门朝两边退让。由于机关联动的重力变化,青铜神将原本抬起的双臂失去支撑,沉沉往下掉。
刚才托在神将手里的那把定制高斯狙击枪,顺着重力直直滑落。枪托擦过青铜表面,朝地面砸下来。
陆宴背对着神将。那把枪是从他左上方掉下来的。
他没有回头看。
左手往后一伸,手指准确扣住枪柄。手腕顺势发力,在半空中单手抖了一下枪身。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动作。卸掉枪械下落的惯性。
紧接着,他头也没回,直接把枪朝着自己身侧偏左后方的盲区抛了过去。
他抛得很笃定。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那个位置,永远有一个人负责接枪,负责拉栓,负责在他的侧翼清空一切障碍。
啪。
枪托磕在石板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没人接。
陆宴转过身。
左后方空无一人。幽蓝的发光苔藓照亮了光秃秃的石壁。
只有七岁的苏棠站在两步开外,嘴里叼着个空奶嘴,睁大眼睛看着他。
陆宴看了看地上的枪。再看看自己的手。
我在干什么。
他的身体擅自做出了一个连贯的战术配合动作。他扔枪的那一刻,脑子里没有任何思考,就是认定那个位置有一个人。一个永远能稳稳接住这把枪、从那个角度进行掩护狙击的人。
是谁。
K。
只有她。这把专属狙击枪是给她造的。
他的头开始发疼。太阳穴跳动。
那种疼痛不是自然遗忘带来的模糊感,更像是一根钢钉钉进了脑神经。有人强行把这块拼图给挖走了,物理级别的封锁。
那些空白的记忆里,他和那个叫K的女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生死磨合,才会形成这样闭着眼睛都能抛枪的肌肉记忆?
“陆叔叔,你的手在抖诶。”苏棠把奶嘴吐到手里,指着陆宴的左手。
不能让他顺着这条线想下去。这男人一旦反应过来,结合一路上的异常,肯定能推断出她和K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必须打断他。
陆宴握紧拳头,把手垂下。他弯腰捡起那把狙击枪,用袖子擦掉上面沾着的灰尘。
重量、重心、枪管口径、护木的磨损程度。全都很熟悉。当年画这把枪的图纸时,那个女人是不是就坐在他旁边,指着屏幕说要加长枪管。可他记不起来。
“这枪真长,可以给我玩吗?”苏棠伸出两只短胳膊,想要去抱枪管。她想把水搅浑。
陆宴把枪往后一收。单手提着枪身,走到苏棠面前。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小鬼。”陆宴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这地下没人来过。这把枪在这放了很久。你刚才说,这里的花纹和K的扣子一样。”
“对呀,一模一样。”苏棠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呆子。
“你摔一跤,机关就自己启动了。把无人机切成了废铁。”陆宴继续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运气好呗,妈妈说我从小就招财。”苏棠嘿嘿笑了一声。
陆宴站直身子。提着枪走向那扇打开的青铜门。
“招财。”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妈妈没告诉你,运气太好的人,往往藏着最大的秘密。”
苏棠在背后撇了撇嘴。这男人不好糊弄。
门后面黑乎乎的一片。光线照不到底。里面吹出来一阵阴冷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微弱的植物香气。
刚才吐了不少口水,苏棠口干。她把手伸进口袋,想再摸一块奶糖出来。
口袋里空空的,只有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她拿出来一看。
是一枚黑色的微型追踪器。指示灯正在闪烁。
有人刚才趁乱把这东西放进了她的口袋里。而这里刚才除了陆宴没有别人。
苏棠抬头去看走在前面的背影。陆宴的步子走得很稳,枪背在肩膀上。
这混蛋。他刚才扯她后衣领的时候,顺手塞的?他一直在防备她,甚至在算计她。这男人脑子虽然残缺了一块,狐狸尾巴还是那么长。有趣的是,他连试探的手法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青铜门后传来水流的声音。这声音很急。
陆宴停下步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照明弹,在墙壁上磕亮,往里扔了进去。
白光亮起。
照亮了底下的深渊。没有路了。
一截断裂的青铜锁链吊在半空。硕大的黑影在游动。
“过来。”陆宴朝后招了招手。
苏棠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深渊对面,有一座悬空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生物舱。生物舱表面爬满了幽蓝色的苔藓。
陆宴盯着那个生物舱。手指在枪管上摩擦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棠。
“小鬼。你猜,躺在里面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妈妈?”
苏棠盯着对面。脑子里的警报器响了。
这就是个陷阱。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暗河里的那些硕大黑影,开始往上游。水面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水被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