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废土荒漠的残壁上。
温室大门外,四台重型防御机枪塔亮着红灯。枪管对准外围唯一的通道。
陆宴躲在防风板后,单手压下一颗电磁脉冲雷的保险卡扣。四台连发机枪火力交织。硬冲过去活不过三秒。得弄掉一到两台,撕开个口子。
苏棠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个瘪了一半的背包。
“在这待着。”陆宴把脉冲雷挂在腰带上,拔出军刺,“敢探头,自己死。”
苏棠连连点头,往板子下缩了缩。
陆宴侧过身,开始默数红外线扫描的频率。一,二,三。
苏棠伸手抠向防风板底下的沙土。机枪塔的地下光缆连接处就在那块区域。她掌心里攥着最后几滴高浓缩糖水。这东西得碰泥土才管用。抓起一把沙子,混着糖水揉成一团泥巴。
啪。她伸手把泥巴按在露出半截的连接端线上。动作很轻。
监控室里,几个反派佣兵盯着屏幕。
“陆宴露头了。”
“财阀少爷今天得交代在这。开火。”手指按下操作台上的红键。
外围。
机枪塔发出机械齿轮咬合的声响。枪管预热发红。
地底突然拱起一堆沙土。几条表面带着青铜锈斑的苔藓破土钻出。古蜀噬金藓。植物攀爬的速度极快。顺着金属支架爬满枪管,钻进电路板缝隙。火花四溅。
枪管转到一半,卡死。内部传出电流短路的噼啪声。四台机枪塔齐刷刷哑火。枪管上的红光暗了下去。
陆宴正要冲刺的动作停了半拍。眼睛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机枪阵列。坏了?农业寡头花大价钱买的防御系统,就这质量?
想不了那么多,这是唯一的机会。
陆宴双腿发力,跃出掩体,直奔机枪塔后的雇佣兵阵地。
监控室的佣兵全站了起来。
“机枪怎么停了!”
“系统报错!有未知有机物入侵主板!”
“那他妈是什么植物?!”
陆宴杀入阵地。两名站岗的佣兵还没反应过来,颈动脉就被军刺切开。血喷在生锈的合金墙壁上。
“有人闯进来了!”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涌上来。陆宴踢翻一具尸体,夺过步枪,单手开火压制。
苏棠没待在掩体后,跟着跑进通道。不能离他太远。温室地底的情况她最清楚,得掌控局势。
一个持刀的佣兵从侧面绕过火线,盯上了落单的苏棠。提刀劈下来。
陆宴连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探,抓住苏棠的后衣领往怀里猛拽。左臂展开,防弹西装的下摆直接把苏棠整个人兜在里面。右手倒握军刺,反手往侧上方一送。
刃口准确无误地捅进偷袭者的下颌底,贯穿大脑。尸体瘫软倒地。
陆宴胸口起伏,视线扫过周遭的敌人。
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混战里护着个小矮子?而且这套动作太熟练了。左手捞人,右手杀人,肌肉发力完全没有阻碍。连护人的姿势都精准避开了自己的攻击死角。
失忆前我到底干什么的?
堂堂一个财阀掌门人,为什么左手抱孩子、右手杀人的动作比吃饭还顺滑?难道我以前在荒野上开托儿所?这小个子起码成年了吧,怎么手感轻得跟只猫一样。
怀里的苏棠死死拽着他的衬衫,配合地发出几声干嚎:“好可怕!动画片里没说会见血啊!”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真吵。
“闭嘴。再哭连你一块杀。”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退到温室角落。他们穿着防辐射重甲,普通的子弹打不穿。
“陆总,带个流浪废物也敢来核心区?”领头的队长换上穿甲弹,“那娘们是你什么人?挡箭牌?”
苏棠躲在西装缸体下方的地砖缝隙里,潜伏着古蜀腐蚀孢子。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地上乱摸,抓起一块破损的钛金板。装出极度惊恐的样子,闭着眼睛用力把板子扔出去。
“别过来!”
钛金板在半空划过一条抛物线。
哐。
砸在微酸培养缸的底座边缘。玻璃裂开一条缝。酸液顺着缝隙流出,滴在地砖上。
地砖缝隙里冒出白烟。那些原本休眠的古蜀腐蚀孢子遇到酸液,迅速膨胀。肉眼可见的绿色粉尘在空气中弥漫开。
队长刚举起枪。绿色粉尘沾在他的重甲上。
嗞啦。
防辐射涂层连带底下的高分子材料,开始起泡、融化。
“什么东西!”队长伸手去拍。手套也跟着融化,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掌。其他几个佣兵身上也开始冒白烟。厚重的护甲变成了一层软烂的泥。
陆宴抓住时机,没有多给他们哪怕一秒喘息的时间。丢开步枪,身形疾冲。军刺在灯光下划过几道银线。割破喉咙的声音接连响起。几具尸体接连倒下。
战斗结束。温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扇在头顶发出嗡嗡声。
陆宴走到队长面前,抬脚踩住对方的胸口。军刺抵在那个还在流血的脖子上。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门禁密码。”
队长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咧开嘴笑出声。
“晚了。寡头的大人们……已经在核心区打开了你父亲留下的绝密生态舱。”
陆宴手里的军刺往下压进半寸。
队长毫无惧意:“那个代号‘K’的绝版图谱,马上就是我们的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话没说完,陆宴脚下发力。胸骨断裂声传出。队长断了气。
陆宴拔出军刺,在死者的衣服上蹭掉血迹。“K”图谱。父亲留下的东西。必须马上进去。
他转过身。
苏棠蹲在刚才两人躲避的沙堆旁边。正扒拉着地上的沙土,捡起一张彩色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展平,塞进口袋里。
陆宴盯着她看。
刚才扔出去的那块钛金板,砸中培养缸的角度未免太刁钻。刚好裂开一条能流出酸液的缝,没让整缸酸液炸开波及这边。外面那几台机枪塔,也是在她蹲下之后出故障的。
一次是走运。两次是偶然。
连环巧合凑在一起。
“小鬼。”陆宴把军刺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棠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片残破的包装纸。
“连环巧合就是预谋。”陆宴的声音很低,不带任何情绪,“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棠把糖纸揣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捡破烂的啊。废墟里很多这种反光的小纸片,能换半支营养液呢。”
她站起来,迎着陆宴的视线。
陆宴伸手捏住她的后脖颈。手指上的老茧磨着皮肤。他没用力,但动作里全是审视。这个人的骨架很小,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逃跑的紧绷状态。
“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只是个捡破烂的。”陆宴松开手,“进去别乱碰东西。”
苏棠揉了揉脖子,跟在他后面。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扇古蜀生态门弄开。刚才那块钛金板撞击玻璃的声音,刚好记下了这里的声波共振频率。门上的钥匙已经到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核心区通道。黄沙顺着破损的墙体缝隙灌进来,打在地上那些长满青铜锈迹的藤蔓上。满地的高科技机械残骸被远古植物包裹。冷硬的金属变成了这些植物生长的养料。
通道尽头的光线变得昏暗。一扇巨大的生态门拦在前方。
广播里传来一阵大笑。门后的寡头高管正在宣示主权。
陆宴盯着门上的多重基因锁,手摸向腰带上的烈性炸药。
苏棠站在他背后,眼睛盯着门缝里的青铜图腾。
得想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光明正大地把门砸开。
她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一把扳手。门内,倒计时的滴答声顺着金属门板传了出来。那是属于深渊的频率。倒计时快结束了。得赶在寡头之前拿到东西。
苏棠握紧扳手,抬头看向陆宴:“老板,我有强迫症,能让我去敲几下那个门牌吗?”
陆宴转头,盯着她手里的扳手,眉毛皱在一起。
“你脑子有病?”
“动画片里说,芝麻开门都要先敲门的。”
陆宴把炸药贴在门上,退后两步。
“敲。敲不开我把你和门一起炸了。”
苏棠走上前,手里的扳手对准了青铜图腾的左眼。
砸下去。
门,动了。倒计时的声音停住。
陆宴看着裂开的门缝,手里的起爆器掉在了地上。
甬道内。幽绿色的营养液管道交错纵横。
前方是寡头布置的双轨陷阱。陆宴正往前走,脚下突然一滞。
“停下。”陆宴侧身,肩膀擦着两根红色激光线滑过。
避开了网。但他没动。
苏棠跟在后面探出头,视线下移。
一条全透明的藤蔓死死绞在陆宴右侧军靴的脚踝上。高维隐性藤蔓。
倒刺已经开始收缩,离刺穿皮质还有半厘米。上面挂着神经毒素。
陆宴没废话,右手反拔大腿外侧的军刺。
苏棠眼眶一跳。
“打它左边三寸的那个亮包!”苏棠急得大喊出声。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完了,露底了。
陆宴的手腕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本能地偏转了轨迹。
刀锋改道。噗。
军刺精准扎进透明藤蔓左侧三寸一个细小的凸起。
藤蔓猛地抽搐,眨眼间化作一滩淡黄色的脓水,顺着军靴流到地上。
危机解除。
陆宴站直身子。
他没管脚上的脓水,反手一扬。
带血的军刺刀面直接托住了苏棠的下巴。
铁锈味直冲苏棠鼻腔。
陆宴盯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
“一个废墟里捡来的要饭小鬼,能一眼看穿变异伪装藤的基因弱点?”陆宴声音平稳。
他在诈。
苏棠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认。死都不能认。这男人疑心病重,认了今晚就报废
她双手死死抱住胸前那个破布背包,眼睛瞪大,眼泪说来就来。
“动画片里演的!”苏棠拔高音量,带着明显的哭腔,“那些怪兽……怪兽都有红色的弱点!电视里都是这么打的!”
真他娘的离谱。
但这确实符合一个七岁小屁孩的认知逻辑。
陆宴握刀的手没松。
他听着这毫无逻辑的鬼话,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正想把刀背翻过来敲开这小骗子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视线却落在了她紧抱背包的双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