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抖。

发抖的幅度很小，看着像是真被吓着了。

陆宴的手腕突然僵住。

脑子里有根神经抽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

他收起军刺。左手摸向武装带的口袋，掏出里面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直接把奶糖塞进苏棠半张着的嘴里。

“闭嘴。”陆宴语气不耐烦，“再哭把你扔出去喂藤蔓。”

苏棠含着糖，懵了。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前一秒拿刀抹脖子，下一秒喂糖？这失忆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陆宴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那片残缺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小鬼的任何信息。但这副身体，从肌肉到神经，都在抗拒对她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走。”陆宴转过身。

两人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生态门挡住了去路。

厚重压抑。门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是一只张开四道芒羽的鸟。古蜀太阳神鸟图腾。

生态门中央，镶嵌着一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电子面板。基因密码锁。

这门进不去。

陆宴伸手按了一下门框边缘。

墙角的扩音器突然发出电流声。

寡头高管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陆总，好久不见。或者说，欢迎来到你的坟墓。”

高管笑了两声，“这扇门是我们最新换上的。图腾是幌子，门上的密码验证融合了现代最高科技。”

“没有密码，别说破译，就算你把整座温室炸了也进不来。”

“在外面好好待着吧。亲眼看着我们接管你的遗产。哈哈。”

笑声在甬道里回荡。

陆宴从背后抽出战术背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排高爆炸药。

炸平整座温室？那就试试。他从不信邪。

苏棠站在旁边，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糖水沾到了手指上。

听着广播里那欠扁的声音，她心里直觉得好笑。现代最高科技？在这扇拥有上万年历史的古蜀青铜门面前，那种基因锁就是个摆设。真正的开启方式，就刻在门面上。

不能让陆宴真把这里炸了。炸了东西就拿不到了。

苏棠装出着急的样子，在背包里翻找。

“哎呀我的水壶呢……”她一边嘀咕，一边往青铜门靠近。

手忙脚乱中，她的一只手“啪嗒”一下拍在了门板上。

沾满高维糖水的小手，正好按在太阳神鸟图腾的位置。

“别乱碰。”陆宴冷声警告，手里已经接好了起爆雷管。

苏棠没理他。

她的手指看似在盲目乱摸瞎按，指尖却有节奏地敲击着神鸟的四道芒羽。

左一，右三，上二，下四。

古蜀八音频率。

体内的残存能量顺着糖水作为介质，无声无息地渗入青铜纹路。

门板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镶嵌在门上的现代基因密码锁屏幕突然闪烁。

短路。火花四溅。

“嗤——”

密码锁直接死机黑屏。

沉闷的响声从地底传出，震得甬道两旁的营养液管道跟着发抖。

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开启。

纯粹的古老青铜光泽从门缝里漏出，照亮了门后那一堆赛博科技设备。

广播里的笑声还没停。

“……你们就在外面等死——”

高管的话刚说一半，听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鸭脖子。

陆宴手里的起爆器还没按下。

他偏过头，看着正在擦手的苏棠。

苏棠一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干啊。”她把沾了糖水的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它自己坏掉的。”

陆宴盯着那扇开启的门，又看了看旁边报废的现代基因锁。

熊孩子瞎按砸出来的？

这巧合的程度，实在经不起推敲。

他没拆穿，收起炸药，率先走进核心区。

大门彻底洞开。

没有寡头宣传的什么远古生态标本。

温室核心的中央，只摆着一台黑色的休眠舱状仪器。

这东西苏棠认识。地底深渊里也有一台一模一样的。

K专属育种设备。

设备的控制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数据图表，只有一串跳动的血红色数字。

倒计时。

00:14:59。

还剩十五分钟。数字每跳一下，整个核心区的营养液管道就跟着闪烁一次。

要出事了。

苏棠捏紧了背包带子，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倒计时。

陆宴走到设备前，手指搭在冰冷的机壳上。他在权衡是直接砸烂它，还是找接口破译。

没等他抽出刀。

红色的倒计时突然停止。直接清零。

屏幕上弹出一行白字。

“育种程序强制启动。第一批共生体已释放。”

咔嗒。

头顶通风管传来极其细微的爬行声。密密麻麻。

苏棠抬头往上看，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她一把拽住陆宴的手腕，转身就往外冲。

大门却在此时轰隆一声，从外侧重重合拢。死锁。

出不去了。

通风管的金属栅栏被什么东西腐蚀出一个大洞。一滴黏稠的绿色液体滴在陆宴脚边。地面瞬间融化出一个坑洞，升腾起刺鼻的白烟。

陆宴反手抽刀，把苏棠挡在身后。

这回麻烦大了。这小鬼到底还瞒了什么底牌。他必须要弄清楚，但在那之前，得先活下去。

两人被困死在密闭的核心区内，四周只有令人作呕的爬行声不断逼近。

黑暗中，一双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复眼，在各个角落同时亮起。

那台育种设备发出沉闷的运转声，红光再次亮起。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温室，这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屠宰场。

门外，那个掐断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高管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

“陆总……救……”

声音中断，只剩利齿穿透骨头的咀嚼声。门外埋伏的反派，已经被吃了。

育种设备的屏幕上，悄然显现出一个笑脸符号。

“游戏，正式开始。”

核心区的灯光在同一秒彻底熄灭。

陆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且平稳。“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他手里多了一把高维等离子切割刃。刃身上的蓝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大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朝着这扇青铜门走来。

门缝裂开。外面的庞然大物，露出了布满鳞片的一角。

那是一台覆盖着生物装甲的机甲。

机甲的视网膜屏幕亮起，驾驶舱里的男人按下了通讯键。

“找到你了，我的好哥哥。”

陆宴的动作一顿。

好哥哥？这废土上居然还有人敢跟他攀亲戚。他记忆是空的，对这种套近乎没有任何包袱。

有人挡路。那就杀。

陆宴把等离子切割刃的功率推到顶峰，白炽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直接冲向大门外的机甲。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莽夫。那可是生物机甲。

她叹了口气，手伸进背包底部，摸出那根一直藏着的黑色金属管。高维能量炮。

掉马就掉马吧，总比没命强。这残局，还得她来兜底。

就在此时，那台一直安静的育种设备屏幕上，倒计时不知何时重新亮起。

00:59:59。

伴随着数字的跳动，设备的金属外壳表面，开始渗出丝丝缕缕血红色的絮状物。那些絮状物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目标直指大门口正在激战的方向。

厚重的防御闸门向两边扭曲凹陷。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生物外甲的机械足踏了进来。

液压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音。视网膜屏幕幽光闪烁。

反派坐在驾驶舱内，看着冲过来的陆宴。“失去记忆的废物，连恐惧都忘了？”

机甲肩部的金属挡板翻开。六枚微型高爆飞弹脱膛而出。尾焰拖曳出惨白的轨迹。弹道全部锁定陆宴身后的控制台死角，也同时锁定了站在那里的苏棠。

陆宴眼瞳收缩。

他不管这台铁皮罐头里装的是哪家亲戚。敢动他身后的人，得死。

身体远比大脑反应快。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陆宴左腿一蹬，生生在半空强行扭转重心，身体化作一道黑影折返。

他一把抓住苏棠的后衣领。左手用力一捞，把她整个人塞进控制台下方的金属夹角。

“蹲好。”

扔下这两个字，陆宴转身。

他右手握紧刀柄，大拇指推满高维等离子切割刃的功率阀门。白光刺眼。他没有后退，迎着那六枚飞弹一刀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