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小身板,核心力量比雇佣兵还稳(2 / 2)

左脚踩上位于“黄钟”方位的红斑蘑菇。这蘑菇上面覆着高维生态膜,普通力道根本踩不破。苏棠借了腰部的扭力,落地时脚跟死死砸在伞盖正中央。

噗。

蘑菇伞盖破裂,喷出一团红色孢子粉尘。

苏棠右脚跳向“太簇”方位的蓝柄蘑菇。

“爸爸!这个蘑菇会冒烟!”她一边喊,一边在石柱间蹦跳。

左脚起,右脚落。前进两格,后退一格。侧身跳跃,落地稳准狠。

“玩跳房子咯!”

苏棠在十二根石柱上穿梭。每次落脚,都有一个真菌伞盖被踩碎,喷出不同颜色的粉尘。赤、橙、黄、绿、青、蓝、紫,粉尘在半空盘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宴靠在青铜门上,手里的枪垂了下去。

他盯着苏棠的落脚点。步伐跨度极大,节奏出奇的稳。每踩碎一个蘑菇,空气中就会增加一种低频震荡。这些震荡没有互相抵消,全都在叠加。空间里的气压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财阀花大价钱雇佣的破译专家,在这扇门前折损了上百人。那些人带着最高端的声学仪器,测不出一组有效数据。

这小鬼在玩泥巴踩蘑菇。

步法完全契合某种复杂的生态计算模型。

这能是小孩子吓懵了乱踩出来的?

周围的湿度、气压、真菌生长状况,每秒都在变。固定公式根本行不通。

必须要有极其庞大的算力做实时反馈,才能保证每一步的力道和落点都不差毫厘。七岁小孩的体重本来不够,她全靠发力技巧完成物理破坏。

装。接着装。这小身板,核心力量比雇佣兵还稳。这走位路线,总部的算法专家拿着超算都走不出来。这丫头来历绝对不干净,回头得把她扔进检测舱扒一层皮。

十二种颜色的孢子粉尘在洞穴中弥漫,混成一团奇异的灰色雾气。雾气在空中按照特定的规律旋转。

充能完毕。百分之百。猎犬群胸口的粒子光束达到峰值,枪口对准两人。

苏棠双脚并拢,重重踩下最后一根石柱上的黑边真菌。

最后一道音频加入。

特定的次声波频段成型。声波在墙壁间回荡,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青铜闸门上的太阳神鸟齿轮发出刺耳的高频嗡鸣,自发旋转起来。沉重的内部锁扣发生位移,物理门闩层层脱落。

金属摩擦声响彻通道。十几米高的青铜大门向内敞开。

苏棠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陆宴。

“门开啦。”她咬着半块奶糖,语气天真。

猎犬群射出粒子束。几十道高能光束交叉成网,直奔两人而来。

大门彻底敞开。

大片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从门内狂涌而出。这是压抑了成百上千年的古蜀真菌次声波。

波纹迎面撞上粒子束。

光束在半空直接溃散。物理能量被高频震荡强制瓦解,化为漫天光斑。

声波穿过陆宴和苏棠的身体。人体机能不受任何影响,只有衣服下摆被吹起。

声波覆盖机械猎犬群。

尖锐的机械卡壳声连成一片。猎犬头部的光学眼疯狂闪烁,内部导航面板报错狂弹。它们四肢抽搐,关节锁死,行进路线彻底歪曲。

内部平衡系统被这种针对性的次声波完全破坏。

最前方的一只猎犬一头撞上岩壁。后面的猎犬直接碾压上去,互相撞击、撕咬。失去平衡识别的金属躯壳砸在一起,锋利的合金爪扯开同伴的装甲。

武器舱的能量发生殉爆。

接二连三的火球在通道里升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反射。通道顶部的岩石大面积脱落,重重砸下,将残骸彻底掩埋。

废土顶尖财阀打造的科技杀戮机器,六芒星的追踪部队,被古蜀自然生态法则当成破铜烂铁集体销毁。古典生态与冰冷科技剧烈碰撞,几万年前的霉菌完爆了赛博时代的钢铁。

苏棠探出头,冲着那一堆燃烧的废铁比了个耶。

“爸爸你看,狗狗打架了。”

陆宴走上前,提溜起她的后领:“行了,收起你那套儿歌。”

他把苏棠夹在臂弯里,大步跨入门槛。大门受自爆冲击,开始缓慢合拢。齿轮逆向旋转,门轴发出酸涩的哀鸣。

沉重的青铜门在背后彻底闭合。

砰。

外面的爆炸声被完全隔绝。周围陷入极其短暂的安静。

眼前没有黑暗。

这里的空气含氧量极高,呼吸变得毫无阻力。空气中悬浮着点点荧光。

苏棠趴在陆宴胳膊上,胸口发烫。

体内潜伏的退化真菌活了。血液流速加快,真菌孢子在血管里快速分裂。这地方的土壤富含远古高能物质。她的身体正在疯狂吸收这些能量,进行某种未知的迭代。心跳飙升到一百四十。

得压住心率。不能在这里变异。她强行放缓呼吸,闭上眼,切断网格视觉的能量供应。

陆宴把苏棠放在地上。

两人抬头看向前方。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底废墟。倒塌的白玉石柱,碎裂的青铜祭台。地面铺着完整的黑色玄武岩。

废墟中央的泥土里,长着一株半米高的植物。

树苗。

通体呈现液态黄金般的色泽,枝桠间有微缩的生态光晕流转。没有风,叶片却在轻轻摇晃。这是彻底绝迹的物种。

古蜀神树幼苗。活的。

陆宴盯着那棵树苗,手重新按上刀柄。他的视线下移,停在树根处。

树根下的黑色泥土里,插着一把短刀。

刀鞘陈旧,金属表面爬满铜绿。刀把上的绑带风化脱落一半。

有人来过这,把刀留在这里。

陆宴走近两步,看清了刀柄上的字。

刻着两个极其清晰的汉字。

陆宴。

陆宴的右手即将触碰到短刀刀柄。

苏棠骨缝里传出细密的脆响。类似老旧机械齿轮强行咬合。体温冲破正常指标。脖颈皮肤泛起异常红晕。血管里那些古蜀真菌撑开了幼童形态的基因锁。成年体的骨架要强行破壳。

前方三步外,陆宴弯下腰,手指搭上刻着他名字的刀柄。

苏棠左瞳孔深处的网格线强行上线一秒。视网膜反馈数据:刀柄下端连接着十二重高维磁爆阵纹。那不是插在土里,那是钉在一个微型反物质反应堆的起爆口上。

拔出来,整片岩层连同他们两个人,会连灰都不剩。

不能拔。

苏棠张嘴想喊,声带软骨正在重组,喉咙里发不出音节。手脚肌肉失去拉扯力,整个人往前栽倒。

这男人手真欠。

苏棠顺着摔倒的冲力,脚尖踹向自己腰间的战术皮带。那里挂着一管刚采集不久的“绛云丝孢子”。

玻璃管应声碎裂。

红色絮状悬浮物接触到高含氧空气。体积按几何倍数膨胀。配合废墟里特定的光学折射率,大团粘稠的红色迷雾平地掀起,三秒内吞没了半个青铜祭台。视线被完全阻断。

陆宴听到身后的碎裂声,拿刀的手停顿。他转身,左手凭着记忆探向苏棠刚才站立的位置。想把那个碍事的小孩捞到背后。

抓了一手红色雾气。空了。

陆宴手指收紧,握成拳。大拇指压在食指关节处。这小孩跑得太快。完全超出七岁人类的骨骼运动极限。

红雾里传来衣物摩擦声。

苏棠半跪在祭台边缘。四肢骨骼以违背生理规律的方式拉长。关节接合处发出磨牙般的摩擦音。三秒。身体重塑结束。身上的衣服完全报废。

她伸手扯下挂在旁边青铜残骸上的一件破损战术风衣。布料沾满泥污和陈年血迹。随手套在身上。尺寸偏大,刚好遮住成年女性的曲线。

再撕下风衣下摆的一块黑布,往脸上绕两圈,打个死结。只露出一双眼睛。

红雾边缘,陆宴的身影重新显现。他重新转回身,打算继续去拔那把刀。

苏棠大腿肌肉绷紧,借着玄武岩地面的反作用力弹起。长腿凌空劈下。军靴鞋底笔直砸向陆宴握刀的手背。

陆宴没有回头。听风辨位,拿刀的右手半途改道,向上架起,挡住苏棠的腿击。

骨肉相撞。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底传出很远。

苏棠借力拧身,左拳捣向陆宴太阳穴。陆宴偏头躲过,右手顺势去擒她的手腕。苏棠手腕下压,反向扣住他的脉门,提膝撞向他的小腹。

十几招全在极近距离的方寸之间完成。没有半秒停顿。纯粹的贴身肉搏。

陆宴挡拆的动作越来越顺。

来人身高一米七。体术流派极其诡异。招式没有起手式,专挑关节和要害下手。

但陆宴的身体没有任何排斥反应。肌肉记忆在放松。

这种放松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大脑深处某种尘封的协同作战机制被激活。

对方出左拳,他的右手就会下意识偏离三寸。不去防御,而是去配合封锁右侧可能出现的逃生路线。

双排格斗才有的默契。

陆宴心里起疑。失忆后的资料库里没有这号人物的数据。但这具身体认识她。还很熟。

两人错身,苏棠反身肘击。

陆宴单手擒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借力一压。苏棠整个人被压在白玉石柱上。双手被反绞在背后,膝盖抵住。

陆宴手里多了一把军用匕首,刀刃贴上了苏棠的咽喉颈动脉。

红雾散去。两人距离极近。呼吸打在彼此的皮肤上。

陆宴盯着那双露在黑布外面的眼睛。眼尾上扬,瞳孔全黑。

这双眼睛在他潜意识深处的梦境里出现过几百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让他头疼欲裂的负面情绪。那份被他锁在档案底部的资料卡上有对应的名字。

他最痛恨的女人。

“丢下我女儿跑路,现在跑来送死?”陆宴开口。嗓音带着常年不化的冷感。

刀刃在皮肤表面压出一道白痕。

苏棠没理会脖子上的刀。目光越过陆宴的肩膀,看向他下方。

陆宴的左腿牢牢抵在白玉石柱断茬前方。把那根突出十几厘米长、极其尖锐的岩石倒刺完全挡在他自己大腿外侧。

如果不是他这个反向发力的动作,苏棠被推上石柱的瞬间,后背已经被倒刺捅穿了。

脑子里想杀她,身体却在条件反射地护着。

苏棠收回视线。

“手稳点。”她声音被黑布阻隔,发闷。

“解释。”陆宴手里的刀没有挪开一毫米。

苏棠腰部发力,强行偏离刀刃的压制。反手从陆宴战术马甲侧面的口袋里顺走一枚特制照明弹。手指拨掉保险栓。用力向穹顶砸去。

高空炸开一团极盛的白光。把祭台上方照得毫无死角。

借着强光,陆宴抬头。光源垂直打下。刚才隐藏在阴影里的树根处,出现一个极小的反光点。那把刻名短刀的刀柄底部,连着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

光线角度再偏离一寸都看不到。

齿轮往下,一根极细的金线延伸入地下深处。这不是武器。这是古蜀神树生态循环系统里的物理定海神针。刀在,高维磁场稳住土壤能量;刀动,连环机括启动,反物质炸药清盘。

不用借助探测仪器。这女人看一眼就破解了这种几万年前的老东西。

陆宴视线回到苏棠脸上。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苏棠借机从石柱前脱离。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风衣下摆扯动。

一枚失去光泽的金属纽扣从布料上崩落。掉在玄武岩地砖上,发出脆响。

陆宴垂眼。军靴踩住那枚纽扣。脚尖一挑,纽扣弹入他手心。做旧的复古花纹,背面刻着一串模糊的旧世界工厂代号。这衣服至少有五十年历史。

他把纽扣装进战术马甲内侧口袋。留个物理凭证。查这女人去向有用。

没等开口盘问。头顶传来沉闷的异响。

白玉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从上方往下断裂。一块几百斤重的穹顶岩石砸在离两人五米远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碎石乱飞。

地层正在被强行改变。穹顶上方百米厚的高维岩层,正在被暴力破解。

粗暴的钻头摩擦声逼近。无视古蜀遗迹的自然承重原理。

红雾彻底散尽。

一台体型庞大的超重型地下掘进机甲,直接顶穿了穹顶。

大块岩板剥落。机甲前半部分悬在半空。纯黑涂装,外侧装甲印着显眼的六芒星标志。履带上挂着融化的高温岩浆和半截没死透的变异生物残肢。

探照灯打在废墟中央。光柱极亮,锁定下方。

机甲腹部的扩音器里传出电子音。不带活人情绪。

“活捉‘K’,格杀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