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五年前那些被打碎的残影破开一条缝(1 / 2)

陆宴耳朵微动,听声辨位。他准备往后撤。

“别退!退一步就是死位。”肩上的小丫头突然出声。

苏棠开启“超频”状态。

她眼前的物理世界变成一排排滚动的数据模型。外面那个正在喷吐声波的青铜向日葵被拆解成三维线框。声音的折射率和攻击角度在视网膜上列出算式。

30度角,偏左上。45度角,偏右下。

所有的攻击死角全集中在花盘下方。

中枢不在那朵花上,在那截用来支撑的铜柱底座。

苏棠透过铜壁的缝隙往外看。

底座三分之一处有一片凸起的铜叶,铜叶下方藏着一个不规则凹槽。凹槽旁边刻着太阳神鸟的古蜀图腾。

那就是控制高压液压管的核心枢纽。

“爸爸!”苏棠短胖的手指戳向夹缝外,声音极脆,毫无惧意,“用你的刀,戳它肚脐眼!”

陆宴靠在铜壁上,额角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

听一个七岁小孩指挥,去戳一堆破铜烂铁的肚脐眼。

这根本就是扯淡。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执行这种荒谬的战术。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

双腿早就做出了反应。

战术靴蹬在左侧铜壁上,身体借力向上腾空。动作比脑子的判断快了半秒。这就是在无数次实战中养成的战术本能。潜意识完全信任了这小鬼的指令。

滚烫的高压气流从缝隙里扑面砸来。陆宴硬顶着次声波的无形拉扯,从半空跃出夹缝掩体。

右手的军刺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握。

他借着下落的重力,刀尖直直扎向底座那个隐藏在铜叶下的太阳神鸟凹槽。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军刺前段扎进凹槽,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

刀刃切开青铜表层,贯穿到底,切断内部的液压管路。

嘶嘶的泄压声接连响起。

高频声波停了。

失去动力的青铜向日葵花盘重重往下压,几条支撑节肢卡死。整个庞然大物瘫痪在原地。

陆宴抽出军刺,平稳落地。

啪的一声轻响。

一个半月形的金属物件从报废的核心中弹出,掉在战术靴旁边。

他弯腰捡起来。那是一块青铜残片,表面刻着细密的古蜀图腾线。触感极凉。

他从右边口袋里摸出另外一块金属板子。那是之前在机甲残骸处找到的六芒星板子。

两块金属碰在一起。边缘互相卡扣。

严丝合缝拼成一把完整的物理钥匙。

陆宴把组合好的钥匙塞回贴身口袋。转身走回夹缝。

他伸手摸向腰后,想调取战术记录。手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地上。一只基因终端碎成了好几块。外壳凹陷,主板断裂,各种微小零件散落一地。

那是他的军工级别产品。防爆防碾压。

苏棠坐在地上仰头看他。瞎编乱造的本事张口就来:“它掉在地上,自己摔坏了。”

陆宴看着终端残骸上的切口痕迹。

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自己裂成几块,边缘还有极不规则的破坏面。哪怕用实心铁锤砸都不会碎成这样。

这谎撒得很敷衍。

毒素洗掉了之前的记忆,但这只小鬼满嘴跑火车的本事他倒是领教了。

她很不简单,藏着重要的底牌。放在外边是个变数,必须带在身边盯着最稳妥。

他走过去,单手扯住苏棠的后领,将人拎起。

胳膊一翻,直接把小孩扛在右肩上。

“抓紧。”他的左手死死按住苏棠的腿肚子,语调平平,“摔死不管。”

苏棠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两只手抓紧作战服的绑带,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男人失忆后全靠野兽本能做事,防备心极强,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起反击。后面必须步步为营。

刚才的缠斗让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防卫机关解除后,四周静下来。原本挡在前面的岩壁塌了一半,缺口处透出冷金色的光。

一直充斥在四周的铁锈味和血腥气被一股新味道冲散。那是远古纯净泥土特有的冷香,带着年代久远的陈旧感。

掉落的青铜残片是启动太阳轮核心播种机的物理钥匙。有了这个,就可以进入下一层。

陆宴扛着苏棠,顺着那道透光的缺口往深处走。

通道的尽头完全断开。

一个极深的地下空间展现在前面。

这里没有土层,没有岩壁,只有一片极阔的深渊。

一座青铜生态城悬浮在深渊正中央。

无数根粗壮的金属锁链从四周的岩壁里长出来,把整座生态城牢牢钉在半空。城里的建筑全是用青铜浇筑。房屋、街道、祭台层层叠叠,泛着幽绿和冷金交织的光泽。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力学。

一条狭长的悬空栈道连着生态城的入口。

入口处竖着两排高大的雕花铜柱。

一个人站在右边那根铜柱

那人穿着六芒星财阀高管的制服,衣服一丝不乱。脚底下踩着一株用古蜀纯金打造的金属莲花。莲花的花瓣微张,散发着刺目的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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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他看着走在栈道上的陆宴,笑了一下。

“阎罗,你来晚了。”

风卷着地下深渊的寒气,顺着领口直往骨缝里钻。

深渊两侧没有任何护栏,脚下是几万年前古蜀人修建的黑石栈道。往下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这种地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科学范畴。

六芒星高管站在栈道尽头。他脚下单踩着一朵纯金打造的巨大莲花台边缘。

这朵金莲花比一辆重型装甲车还要庞大,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能量回路,隐隐有绿色流光在纹路中游走。

高管抬起右手,在防护服胸口的金属控制板上按压两次。

暗绿色的光纹顺着他的作战服蔓延进金莲花内部。数据对接完成。

他有足够的底气在这座远古地下城横行。六芒星集团耗资百亿破解了这套古蜀防卫系统的部分指令。依靠胸口这块特制芯片,他现在就是这片废墟的主宰。

脚下的栈道开始剧烈摇晃。

岩层断裂的声音从两侧黑暗中传来。大块的黑石岩壁崩塌,尘土飞扬间,两具体型超过五米的机械怪物破壁而出。

庞大的青铜色身躯布满岁月留下的绿锈,外形就是青铜纵目面具的活体放大版。它们长着极其粗壮的液压多节肢,巨大的柱状双眼亮起红光,死死锁定栈道另一头的陆宴。

青铜纵目兽。

“陆总,”高管隔着风声喊话,声音通过防护服扩音器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的脑子已经坏了。一个连过去都记不住的瞎子,还带着个吃奶的累赘。你凭什么觉得能活着穿过这扇门?”

陆宴脑子里确实空无一物。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生态城栈道上,甚至不知道旁边这个不停喊他爸爸的丫头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他讨厌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但他清楚眼前的处境——对面那人想杀他。

他肌肉里的杀戮本能比思维运转得更快。

陆宴一把拎起地上的苏棠。小家伙轻得毫无分量。他动作生硬地把她塞进战术背心宽大的前胸护带里,反手扣死两道金属锁扣。

他甚至没给苏棠说话的机会,也没问她怕不怕。

左手反握军刺,刀刃朝外,身体重心微微下压。

这大东西怎么打?他完全没有概念。那些青铜外壳看着比现代防弹装甲还要厚实。

但他眼睛盯住了机械兽下肢的关节连接处。不管什么材质,只要有关节,就会有受力薄弱点。

左边那只纵目兽挥动带着锋利足刃的前肢,带动庞大的风压当头劈下。

陆宴迎面冲上,没有退避。他脚尖精准点在下劈的足刃侧面,借着机械臂下坠的力道腾空。整个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全是刀尖舔血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风刮得苏棠脸颊生疼。

陆宴战术背心上的火药味混着淡淡的冷杉香气,呛得她直皱鼻子。她小手死死扒着背心边缘,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嚼碎。

糖分进入血液,神经元活跃度飙升。

视网膜上开始跳动绿色数据瀑布流。这是她独特的超频状态。

她得弄清那朵发光的金莲花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一行行代码在视线角落飞速解析。根本不是高管吹嘘的远古法器,那就是个古蜀时代的磁场共振仪,用来调节整个生态城的能量网络。

高管能指挥那两只大家伙,靠的完全是胸口那块外置芯片发出的特定干扰频率。那芯片是六芒星集团用半吊子技术仿制的残次品,信号极度不稳定。

苏棠心里有了底。

破解代码需要时间,但搞物理破坏她最擅长。

只要毁了那个芯片,共振仪的原始磁场就会失控排异。系统一旦开启反制模式,高管本人就是第一个被抹杀的外来病毒。

“呜呜呜……爸爸我怕!”苏棠张大嘴巴干嚎,嗓门震天响。为了显得逼真,她还用两只小胖手胡乱拍打陆宴的胸肌,就是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陆宴在半空中旋身,险险避开右侧纵目兽横扫过来的第二道机械爪。冷声呵斥:“闭嘴,抓紧。掉下去我不会捞你。”

苏棠很配合地缩着脑袋当乌龟。

就在陆宴侧身躲避,利用离心力回落的半秒空档里。

她手指探进左侧背带的小口袋,摸出一个平时用来磨牙的备用硅胶奶嘴,外加一小块来路上顺手捡的青铜废料。

她把废料塞进奶嘴凹槽。张嘴咬破奶嘴顶部十字开口,舌尖顶着唾液往里涂抹。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很清楚,她这具身体里的口水含有微量顶级抗体酶。这小东西加上青铜氧化物,物理腐蚀效果比王水还管用。

高管正抱臂站在金莲花上,欣赏着陆宴在两只纵目兽夹击下不断走位的狼狈姿态。他认定这场猫鼠游戏不出三分钟就会以陆宴被切碎告终。

苏棠手腕藏在陆宴衣摆后方,翻转。

一个小物件以极度刁钻的抛物线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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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里快速计算了深渊横向风速的偏差值和重力加速度。奶嘴擦着纵目兽挥舞的机械臂缝隙穿过,不偏不倚砸在高管胸口的控制芯片上。

“啪嗒。”

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在纵目兽液压关节运作的轰鸣声中,这声音小得可以直接忽略。

奶嘴死死贴附在金属芯片表面。

抗体酶混合着青铜废料,快速发生剧烈的生化反应。刺鼻白烟腾起,防护服外层的绝缘材料没有任何抵抗力,直接被烧穿一个破洞。

芯片内部短路,晶体管焦化发黑。

高管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胸口爆出刺耳的警报声,操控界面的全息指示灯全部熄灭。

共振频率骤然断开。

金莲花内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音。原本柔和的绿光闪烁两下,彻底转为暴躁的红光。

排异反冲机制启动。

两只正在疯狂攻击陆宴的青铜纵目兽身形僵滞。它们柱状的双目中,红光快速闪烁,最终变成毫无理智的猩红。

系统清扫指令下达。它们调转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向踩在金莲花上的高管。

锋利的青铜利爪毫无预兆地当头劈下。

高管看着放大在眼前的巨刃,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理解自己手里的底牌为什么会失控。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青铜前爪前后贯穿。巨大的力道将他死死钉在金莲花的底座上。鲜血顺着金色的纹路往下淌,迅速被底座吸收。

陆宴顺势落地,厚重的军靴踩碎了地上一块突起的黑石。

他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去管高管的死活。趁着纵目兽转头攻击高管的空当,他左手发力,军刺精准切入右侧纵目兽腿部外露的液压动力阀。

那是整台机械唯一没有被青铜甲片覆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