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五年前那些被打碎的残影破开一条缝(2 / 2)

刀刃翻转,凭借手腕爆发力割裂内部主干管线。

漫天绿色的动力液喷涌而出,溅落一地,腐蚀得石板滋滋作响。

庞大的机械身躯失去主动力源,金属关节错位瘫痪。大半个身躯重重砸在栈道边缘,悬空在深渊之上,青铜零件散落四周。

地下狂风把血腥味和刺鼻的机油味搅和在一起,气味极其糟糕。

陆宴拔出军刺,在纵目兽的外壳上蹭掉刀刃上的绿色粘液,反手插回腰间。

他拍掉战术背心上的金属碎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干嚎的苏棠。

这丫头不仅干打雷不下雨,嘴里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大白兔奶糖甜味。

“别装了。眼泪呢?”他声音没带起伏。

苏棠赶紧拿手背揉眼睛,把最后一点奶糖咽下去,理直气壮地狡辩:“底下风太大了,刚流出来就被吹干了嘛。爸爸你看,我眼眶都红了。”

陆宴看着她硬生生揉红的眼角,没接话。他视线越过机械残骸,转向后方的金莲花。

高管被钉在底座上,胸口被切开一个大洞,但人还没死透。

他死死盯着陆宴,嘴里往外呕着混杂着绿色动力液的暗血。他引以为傲的外骨骼装甲成了困死他的铁棺材。

金莲花底部的红光并未消失。无数根细密的青铜色菌丝从花瓣缝隙里蔓延出来。

这些菌丝带有明确的吞噬指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高管被贯穿的伤口。它们野蛮地穿透组织器官,强行把那些破裂的血肉与破损的金属缝合在一起。

高管的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喉管发出漏风的粗喘声。

“陆宴……”他费力地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指向生态城深处,“她也在城里……你护不住她的……”

陆宴单手托着苏棠的屁股,防止她从护带里漏下去。

他没有去追问口中那个“她”是谁,也没搭理将死之人放的狠话。他转身走向栈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青铜城门。

他的记忆断层严重,但直觉告诉他,站在这里听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沉重的青铜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金属摩擦声在深渊中不断回荡。

苏棠趴在陆宴肩膀上,睁大眼睛看着门缝外逐渐缩小的画面。

城门彻底扣死,沉闷的回声掐断了最后一点光线。

陆宴单手揪着苏棠的后衣领,把她拎下地。皮鞋踢开地上几根正要往上爬的青铜色真菌。不远处的石柱下,那个高管的尸体还在抽搐,表面已经硬化成古蜀防卫系统的活体傀儡,正死死盯着这边。

大门已经关上。外面的动静被隔绝。

陆宴没有去管尸体。他摊开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右手。那只沾满口水的塑料奶嘴躺在掌心边缘,上面还沾着灰。

“一个七岁小孩,能算准打断磁场共振的时机和抛物线?”陆宴垂下眼皮看她,嗓音压得极低。

大殿里只有水滴砸在青铜地砖上的声音。

苏棠头皮一紧。这男人就算失忆了,变态的直觉还是没掉线。刚才那个变异高管快贴脸了,青铜真菌一旦寄生,她这具退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她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直接丢奶嘴砸中磁场节点打断共振。

动作太专业,发力太狠,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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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立刻把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咬住指甲边缘,牙齿用力磨了磨,硬挤出两泡眼泪。

“我就是害怕随便丢的呀。”她夹着嗓子,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往后缩,“爸爸连扔垃圾都要管吗?”

陆宴没接话。他捏着那个奶嘴,视线在苏棠短小的胳膊和肉乎乎的手掌上刮过。

计算精准,发力极狠。随便一丢能刚好砸进五米外正在高速运转的磁场死角?这瞎话编得毫无诚意。。

陆宴把奶嘴塞进西装口袋,没再追问。现在不是审问的时候。

前方的青铜通道走到尽头,路被一扇巨大的门堵死。门前立着一排古蜀青铜编钟,一共十六口,大小不一,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

苏棠盯着编钟后方的那道缝隙。高维药材就在里面。她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退化真菌正在活跃,骨骼深处有那种蚂蚁爬行的酸痛感。必须尽快拿到药剂压制,不然她真的会彻底变成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孩。

编钟侧面刻着凹槽,需要敲击正确的音律才能触发共振解锁。

苏棠走上前,两只手抓起地上那根沉重的青铜敲击锤。锤子对七岁的身体来说太重了,她需要靠腰部发力才能勉强抡起来。

拖不下去了。

她双手握住锤柄,对准第一口钟砸下去。

当。

声音浑厚。

紧接着,敲击锤在她手里极快地改变方向,砸向第三口、第五口钟。当,当,当当。

成年人的肌肉记忆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释放出来。苏棠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小孩该怎么敲钟,她需要最快的速度开门。锤头在生锈的青铜表面穿梭,连贯的旋律在大殿里荡开。

她敲出的是《冷杉之歌》。

音波在空旷的祭神台里来回撞击。

陆宴站在后方,刚摸出烟盒的手停在半空。白色烟管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音符钻进耳朵的那一秒,他的大脑皮层迎来一阵剧烈的物理刺痛。神经末梢里插进了一把锥子,有人正拿着铁锤狠狠往下钉。

五年前那些被打碎的残影破开一条缝。雪地,防风帐篷,冷杉林。有个女人背对着他,手里摆弄着仪器,嘴里哼着这首调子。

她是谁?

陆宴呼吸变重,喉结上下滑动。他大步迈过去,皮鞋踩在青铜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一把攥住苏棠的手腕。

力道极大,直接把苏棠提得脚尖离地。敲击锤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

“这首曲子……谁教你的?”陆宴紧紧盯着她的脸,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你的指法,绝不是小孩!”

这首歌极其偏门,根本不是现行网络上能搜到的流行乐。这套在多口编钟之间无缝切换的指法,更不是一个没摸过乐器的流浪小孩能乱敲出来的。

苏棠手腕骨头被捏得生疼。

老底快被掀翻了。

她索性放弃挣扎,腿一软,直接顺着陆宴的力道往地上一坐。

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用力捶打陆宴的大腿。

“是妈妈留下的八音盒里的歌!”苏棠张开嘴嚎啕大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妈妈说这是抛弃我们的坏男人最喜欢的曲子!她每天晚上逼着我听,让我必须学会!说以后见到了那个坏男人,就弹给他听,让他内疚死!”

陆宴愣住。

苏棠一边哭一边打嗝,鼻涕眼泪全往陆宴的西装裤腿上蹭:“你不仅不要我们,你还凶我!你捏痛我了!大坏蛋!坏爸爸!渣男!”

句句控诉,全是逻辑闭环。

你问我指法?我妈逼我练的。

你问我怎么懂?渣男逼出来的。

苏棠直接把“战术指法”歪曲成了“渣男遗毒”。反手一个道德绑架,把问题全砸回陆宴头上。

陆宴脑子里的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

不对劲。这小孩在转移话题。眼泪掉得太讲究时机,控诉的角度刁钻得不像个孩子。一个七岁小孩能把逻辑理得这么顺?

但是,他的身体抢在理智前面做出了反应。

五年空白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证据,而那种没来由的烦躁和心虚却真实存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

陆宴后退半步,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红印,还有那张哭得通红、满是鼻涕眼泪的脸。

他烦躁地扯下领带,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外套。

祭神台的青铜阶梯常年渗水,阴冷潮湿。

陆宴把外套随手扔在长满青苔的阶梯上,弯下腰,双手掐着苏棠的胳肢窝,把她提溜起来,一屁股按在西装外套上。

“闭嘴,地上凉。”

声音还是很冷,但动作没再粗暴。

苏棠坐在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上,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赌赢了。这男人的负罪感比他的脑子好使。前任的肌肉记忆对上渣男的内疚感,完美压制。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苏棠假装抽泣的打嗝声和头顶的滴水声。

巨大的编钟投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一高一低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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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钟的共振密码识别通过。祭坛中央传来机械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地面的石板向两边退开,一个正方形的青铜暗格缓缓升起,停在两人面前。

苏棠从西装外套上爬起来,跑过去。

暗格里放着两支密封的蓝色玻璃管。高维药材。只要注射进去,她体内的退化真菌就能陷入休眠。

她伸手把玻璃管抓出来,视线却停在暗格底部。

那里压着一块发黄的远古骨片。

苏棠凑近。

骨片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是一个图案。一团燃烧的业火托着一把镰刀。

阎罗图腾。陆宴家族的徽章。

苏棠脑子转得飞快。陆家垄断了第七区的生物科技市场,他们的家族图腾为什么会出现在古蜀生态城的祭坛里?陆家和这群青铜真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玩意儿带回实验室化验,绝对能抠出陆宴的底牌。

她左手拿着药材,右手顺势屈起手指,把那块骨片勾进掌心。

动作极快,顺着收手的姿势,直接往防风服的宽大口袋里塞。

很完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准备转身。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按在她的口袋外面。

陆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穹顶漏下来的微光,阴影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隔着防风服的布料,精准地按在骨片凸起的轮廓上。

“小骗子。”他开口,声带震动,“拿了什么,交出来。”

男人的手掌很大。隔着单薄的防风服面料,那块硬物的边缘轮廓无处遁形。

陆宴的手指正在收紧。修长的指骨压迫着布料,精准卡在骨片凸起的纹理上。

苏棠防风服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这不是吓的。退化真菌到极限了。

骨缝深处传来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拉扯感。肌肉纤维在疯狂重组,血液温度直逼沸点。

最多再过三十秒,这具七岁小孩的身体就会因为基因排异当场拔高,把身上的衣服撑成碎布条。

苏棠根本没挣脱陆宴的手。她双膝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湿冷的青铜阶梯上倒去。双手死死抠住脖子处的衣领,小嘴张大,喉咙里扯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

小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陆宴按在口袋上的手落空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孩。

发病了?

体温在急剧升高。隔着一步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燥热。这小孩刚才还伶牙俐齿满嘴跑火车,现在的喘息声快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他下意识弯腰去捞。

苏棠等的就是他弯腰的这半秒视线盲区。她借着身体翻滚在地的惯性,背对陆宴。左手手腕快速往上一翻。藏在袖口里的蓝色玻璃管直接抵住牙关。

上下颌用力。玻璃管壁碎裂。

腥甜的蓝色药液一口咽进胃里。动作极快,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孩哮喘发作痛得在咬自己的袖子。

药液入胃。原本沸腾的血液像是被直接灌进了一盆液氮,急剧降温。疯狂拉扯生长的骨骼被打断进程,重新缩回原位。退化真菌被高浓度的高维药剂强行按下了休眠键。

危机解除。

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领,单手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陆宴不懂怎么照顾发病的小孩。他的手掌凭着身体本能,生疏又用力地在苏棠背上拍打。力道大得能把普通小孩的内脏震吐出来。

该处理口袋里那块骨片了。

苏棠闭着眼睛,把眼眶憋得通红,眼泪开始往下砸。她小手直接伸进防风服口袋。把那块从暗格里顺出来的远古骨片,连同几块早就被体温焐化、挤压变形的大白兔奶糖一起抓在手里。

“给你!都还给你!”

她哭得直打嗝,攥着那一手黏糊糊的东西,没头没脸地往陆宴胸口砸。

“妈妈说这就是你留给我们的抚养费!一块破骨头!几块破糖!你连买奶粉的钱都不给,你算什么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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