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岩层碎石噼里啪啦往下砸,神树破土造成的物理破坏余波未平。
外面联邦主城空天战机的重型引擎轰鸣声极其刺耳,直接盖住了地下深渊的风声。
陆宴抬手抹掉下巴上残余的血迹,没再追问大白兔奶糖的事。他的视线绕过苏棠,直直定格在她的右边口袋。
苏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糟了。
那是刚才在走廊上,她顺手从死掉的黑市高管身上摸下来的战术外设小包。外皮破了,漏出半个金属零件,表面正有一圈极小的红灯在按特定规律闪动。
这是黑市用来追踪高价值实验体的基因锁定器。
陆宴伸手攥住苏棠的后领,单臂发力,一把将她拎到半空。两人视线平齐。
“黑市最高级别基因锁定器。”他语速放得很慢,眼皮敛着看她,“从哪来的?你到底是谁?”
这下真要兜不住。苏棠被衣领勒得脖颈生疼,脑子飞速转动。这男人吃下带解毒酶的稻种后,脑子里的神经毒素退得极快,直觉敏锐得吓人。
这种高精尖装备需要特定的权限才能解绑,这个时候如果说实话或者讲道理,死得比谁都快。
这具七岁身体的特权不用白不用。
她两手攥起拳头,在眼睛上用力揉了两把,眼眶直接憋红。硬挤出两滴泪后,她伸手探进兜里,把那个破旧的带红灯零件连同一个摔裂的战术护目镜拽出来,胡乱往前一递。
“这是刚才那个死掉的坏叔叔掉的……我看它上面有个红点亮闪闪的好看,就捡起来放口袋里了。”苏棠瘪着嘴,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就哭,“呜呜你又凶我!坏爸爸!”
尖锐的小孩哭声在空旷破败的青铜空间里来回折腾。
陆宴下颚骨的肌肉绷起。他看了眼那个护目镜,眼底的审视没有彻底退下。但他手指一用力。
金属外壳连同里面的微型信号主板被他单手硬生生捏得粉碎。碎屑顺着指缝哗啦啦掉在苏棠脚边,红灯彻底熄灭。
“闭嘴,收起眼泪。”他松开手。苏棠双脚落地,赶紧揉了揉脖子。
右后方的青铜门突然传来高能等离子切割的刺耳噪音。
门板连着合金门框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平在地上,扬起的灰尘有半米高。
六芒星财阀的精锐清剿队踩着废墟走进来。一共八个人,清一色的四代战斗外骨骼装甲。领头的男人满脸横肉,是个剃着光头的雇佣兵,左手装着液压驱动的重型机械臂。
光头进门第一眼扫过满地狼藉的黑市残骸,视线径直越过陆宴,定死在苏棠身上。上头花大价钱买的独家情报,说这地下有个能徒手改良古蜀种子的天才小鬼。
他完全没把陆宴当回事。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脸色差得出奇的流民,在财阀的重火力面前也就是个活动的人形标靶。
光头直接抬起枪管指着苏棠。
“老板有令,带走那个具有超级育种天赋的小鬼。”光头吐掉嘴里嚼烂的过滤烟嘴,“死活不论。反抗直接打残带走。”
陆宴跨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苏棠身前。
子弹打在陆宴这套破旧防护服上作用不大。但对方人多枪多,火力交叉网一旦拉开,这片空地连个掩体都没有,留在原地迟早被打成筛子。
苏棠快速扫视周围地形。硬拼是蠢货行为,必须把这群人引到有利于她的环境里。
右侧十五米外就是古蜀温室的通风管入口。那里直通底部的老化生态种植区。只要进到那里,财阀的重火力就施展不开。
“爸爸!”苏棠扯住陆宴的裤腿,指着右侧那个粗大的管口大喊,“带我进那个大管子!”
陆宴半句废话都没有。矮身,单臂把她捞进怀里,腿部肌肉猛地发力。
光头扣下扳机。一串高爆离子弹擦着陆宴的鞋底打进泥土里,地面被高温烧出琉璃状的深坑。陆宴贴着地面一个长距离滑铲,动作极其干净,硬是在第二波交叉火力覆盖前,一头扎进通风管道。两人顺着五十多度的倾斜内壁往下滑入温室深处。
“追!绝不能让目标跑了!”光头在上面吼叫,金属靴踏在通道上当当响。
温室底部光线极暗,全是一排排废弃百年的营养液压罐和干涸的培养槽。
上方传来了雇佣兵杂乱的脚步声,财阀的队伍直接顺着管道追下来了。
苏棠坐在陆宴的臂弯里,从小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下去。
高浓度糖分刺激大脑神经元。育种师的超频状态启动。
她的视网膜快速分析周围的残留植物。锁定了目标。角落里那堆挂在墙上、表面干枯暗红的藤蔓。这是进入休眠期的“火羽藤”。古蜀时期遗留的残次变种,基因链残缺,只要遇到特定环境就会发疯。
“十点钟方向,砸破那个带黄标的液压罐!”苏棠指着左前方。
陆宴抱着她往右侧横移避开上方落下的光束,右手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连刀带柄狠狠掷向液压阀门。
刀刃切开老化的金属管。高浓度的富氧液体高压喷射出来,遇冷在密闭空间里迅速形成大片厚重的白雾。空气里的氧气浓度直线上升。
“把这个扔土里!”苏棠从小包里抠出两颗高糖分营养丸,塞进陆宴掌心,“左边两米那堆烂树根
陆宴接过来反手丢出。
两颗药丸精准砸进火羽藤根部的泥土层。糖分在富氧液体里迅速发酵。
温室里脆弱的生态平衡被当场扯断。缺口的基因链被糖分填补。
第一名财阀士兵端着枪冲进白雾区。他根本看不清前面有什么。
一根原本只有拇指粗的暗红色藤蔓皮层裂开,血红色的新芽急速疯长。十米长的粗大藤条从地底抽打出来,直接缠住这名士兵的腰。
连按下通讯器的机会都没有。藤条将他连人带甲重重砸在天花板的合金钢架上。
紧接着,整个角落的藤蔓全部苏醒复苏。粗壮的植物在白雾里狂乱抽打。
金属外壳在藤蔓的死亡收缩下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机械被绞烂的声响接连不断传出。雇佣兵手里的枪械被藤条当成枯枝一样折成两段。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植物腥气和装甲漏油的味道。
“见鬼!撤退!这到底是什么变异种!”后面的雇佣兵被藤蔓扫中腿部,倒在地上被硬生生拖向阴暗处。
光头眼看手下折了大半,在白雾里狼狈后退。他隔着雾气捕捉到了躲在液压槽侧面的陆宴和苏棠。
空手回去老板绝对会扒他的皮。光头咬着后槽牙,在控制面板上启动机械臂的过载模式。机甲关节喷出大量高温蒸汽。他硬顶着飞舞的红藤,踩着手下的装甲残骸朝苏棠扑过去。
只要掐住这个小孩的脖子当筹码。
陆宴左手收拢,把苏棠完全护在胸前。他抬起右手,慢慢解开因为刚才滑行被挂烂的衬衫袖扣。
脚边泥土里斜插着一把生满绿锈的青铜锄头。这是古蜀司农遗留的开荒农具。
陆宴伸手握住锄头木柄。往上掂了掂重量。
光头看他居然拿把破农具迎战,冷笑出声。他的机械手在全功率下能捏穿半米厚的合金门。
钢铁五指抓到眼前的这一秒。陆宴手腕翻转,抡起青铜锄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格斗架势。身体肌肉里沉淀的纯粹暴力本能发作。青铜锄头的尖端精准避开正面装甲板,狠狠砸在机械关节最薄弱的传动轴承中心。
上万磅的物理冲击力顺着木柄传导过去。
金属零件崩飞出去打在墙上,线路当场断裂冒出刺鼻黑烟。那条造价高昂的重型机械臂硬生生被一锄头砸成废铁,两截落在地上。
光头惨叫着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往外飙血的断裂接口。他看陆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这种身体控制力和纯粹的爆发力,怎么可能是下城区的流民。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浓雾在两人中间散开一点。
“想抢我女儿种的菜。”陆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比地下城的风还要冷,“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苏棠趴在陆宴肩膀上大口喘气。右手心有点刺痛。
刚才在管道往下滑的时候,为了稳住身形,她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手掌心被藏在土里的藤蔓倒刺划破。一滴带有她专属顶级抗体的血液落在了温室的土层里。这种血对于旧时代植物的催化作用是不可逆的。
陆宴一脚踢开跪在地上冒烟的光头。踩着满地的外骨骼废铁和红藤枝丫往外走。
他的视线余光扫过右侧,脚步猛地停下。
在那些暴虐的暗红色枝叶最顶端,开出了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花。因为那滴血液的滋养,这朵花开得极其干净、纯正,没有任何废土辐射变异带来的杂色。五片花瓣向下微微卷曲,呈现出非常特殊的几何排列。
陆宴盯着那朵花。
脑子里那片空白的记忆禁区,那些被神经毒素和长时间失忆症死死封存的东西,在这个形状特殊的小白花出现的这一刻,被强行撬开了一个缝隙。
无数零碎的画面砸进脑神经。巨大的无菌培养室,穿着白大褂只露出背影的女人,以及只有那个代号才能通过特定基因序列培育出来的独创植物品种。
他回过头。直接锁定怀里的苏棠。视线死死咬住她的脸,带着要把她看穿的力道。
“这花。”陆宴吐字极慢,“只有K会种。”
“说实话。”
陆宴军靴往前一踏。鞋底金属齿碾过地上的营养液玻璃管,碎片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男人个子太高,肩宽腿长,加上常年游走在废土前线的煞气,压迫感迎面砸下。苏棠退无可退,后背直接贴上了温室深处的青铜祭坛。
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提醒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得把这事混过去。
她脑子飞转。这人太敏锐了,警惕性高得离谱。总不能直说老娘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顶级育种师,只是现在身体缩水成了七岁。
这话说出来,要么被送进实验室切片研究,要么被他直接打包拎回基地当一辈子苦力。不管哪种,她都吃亏。
“妈妈教的。”她张开嘴就来,小脸上摆出一副天真又倔强的表情。
陆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接话。他并不好糊弄。
没等他继续审问,两人身后的青铜祭坛里传出低鸣。
声音极沉。脚下的合金地板跟着高频震颤,连带着周遭的玻璃器皿全都在抖。
祭坛中心的卡槽里,那枚神树种子正亮起高频红光。
陆宴身上的司农血脉,加上苏棠这具拥有顶级抗体的肉身,两股活体生物信号靠得太近,直接触发了古蜀造物的底层防御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