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石门彻底塌了,满地金属扭曲断裂。
碎石块和高温蒸汽中,陆宴眼眶充血。他单手把七岁的苏棠拎在半空,视力还没完全恢复,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只能凭本能摸索地砖上那片属于成人内衣的蕾丝布料残骸。
“小矮子,你妈刚才来过?她在哪?”他咬着后槽牙问,手指骨节发白。
苏棠两腿在半空乱蹬。
她很清楚陆宴现在的身体极限。毒素一旦穿透血脑屏障,这双眼睛就彻底废了。她以后还得指望这男人当免费打手,绝不能让他瞎在这儿。
她右手里一直死死捏着那颗黑泥丸,里面裹满了草木灰和变异草药。必须动手。
她伸长短胳膊,一巴掌拍向陆宴的脸,准确找到他的嘴巴,把黑泥丸强行塞进去。接着左手往上一托他的下巴,逼迫他闭嘴。
咕咚。
喉结上下滚动,泥巴药丸被生硬地咽了下去。
陆宴五指一松,身子往前一栽。
苏棠落在地上,就地一滚拉开两米距离。
陆宴双膝砸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撑着地砖,开始呕吐。一滩接一滩的黑色血块被吐出来,里面还混杂着细碎的植物纤维。这是毒素被剥离的正常现象。
毒血吐净。他抬起头。
眼睛里的红血丝快速退散,焦距重新对准。他看向苏棠。
苏棠屏住呼吸。解毒药效起效极快,但副作用是强行重组认知,她摸不准陆宴现在的记忆处于什么状态。右手一点点往后退,指尖碰到了边缘锋利的青铜残片。要是他现在发难,只能拼命。
陆宴起身。
高大的阴影完全罩住地上的小孩。他抬脚,踢开了她手边的青铜残片。
当啷一声。残片掉进远处的暗沟。
陆宴扯下身上残破的防弹背心,当头盖在苏棠身上,把她严严实实裹住。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发冷:“K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教我陆宴的女儿在废土上给人喂泥巴药丸?她就是这么带我的人的?”
苏棠愣住。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毒素和解毒酶在他的神经里互殴,把两套相悖的记忆强行整合了。结合刚才青铜石门缝隙里那截成年人的小腿,还有现场残留下来的衣物碎片,陆宴自己完成了逻辑闭环。
他认定了苏棠是前女友K生下来的天才女儿。而K就在附近保护她,甚至刚才还露了面。
现成的台阶递到了脚边。
苏棠眼眶一红,挤出眼泪,顺杆爬到底。
“爸爸!”
她伸出两只短胳膊,扑上去抱住陆宴的腿。
陆宴身形一顿,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肉团。小矮子身上还有那种熟悉的味道,他手指搓了搓,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个称呼。
前方暗河传来强烈的马达咆哮。水面掀起两米高的浪头。
三艘满载重火力的地下气垫巡逻船冲出水幕。水流拍打在船头,溅起的水花砸在青铜墙壁上。科特财阀后续包抄的雇佣兵到了。
这是科特财阀花费重金打造的地底武装,船体外侧全包覆抗冲击装甲,顶部安装了双联装重机枪。
三道高瓦数探照灯扫向青铜废墟,光圈精准打在两人身上。
船头上的雇佣兵队长按下通讯器:“目标确认。陆宴和那个变异种小孩都在。全队准备,直接清空弹夹。”
机炮枪管开始转动,金属摩擦的机械声在狭窄的地下空间格外扎耳。
苏棠抬头。科特的这些重火力都是冲着火力碾压来的,以他们现有的装备储备,硬扛绝没有胜算。不管血肉之躯多强悍,最后只会变成一地碎肉。
陆宴把腿上的苏棠拎下来,往身后的青铜石柱缝隙里一塞。
“闭上眼,数到十。”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碎布带,把那把漆黑的军刺死死绑在右手上。打了个死结,绕了两圈固定在手腕。
第一艘气垫船贴近岸边,两名机枪手扣下扳机。
子弹倾泻而出。打在青铜柱上,火星四射,金属碎片到处乱飞。
陆宴脚掌在突出的岩石上发力,整个人跃向半空。他没用任何多余的起手式,借着下坠的重力,军刺径直扎进第一艘气垫船的尾部动力管线。
管线被挑断。
控制台前火花喷涌,高压气体泄露。
船体失控撞向右侧岩壁。两名机枪手身子一歪,还没稳住重心,陆宴已经翻身落上甲板。
他抬腿一脚踹中一人的胸腔。骨裂声响起,那人横向飞出甲板,砸进浑浊的暗河里。另一个人刚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陆宴不退反进,军刺的刀柄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连人带刀翻下水。
第二艘气垫船靠过来支援,机枪转向上方,准备瞄准。
陆宴踩着第一艘船的栏杆边缘,借力再次跃起。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军刺横向划过。刀刃精准切开第二艘船的控制面板防护罩,破坏了核心线路。
控制台冒出滚滚黑烟,马达彻底停摆。
倒数到八秒。
两艘重装巡逻船报废,四人落水。
陆宴跳上第三艘主舰。
主舰的驾驶员刚拔出手枪,额头冷汗直冒。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十秒钟直接切开两艘装甲船的防线?
他还没扣下扳机,手腕就被陆宴攥住,顺势往外一折。手枪掉在甲板上。
陆宴单手发力,扣住对方的喉咙,把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硬生生举起来,扔进河道。
干脆利落的废土格斗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转过身,用军刺敲了敲甲板。
“过来。”
苏棠从石柱后面探出头,迈着短腿跑过去。
她手脚并用爬上主舰甲板。
衣服口袋太浅,一样东西滑了出来,掉在铁板上。是一张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
陆宴低头看去。
包装纸两边是用极其特殊的双折角手法拧紧的。
废土上连这种旧纪元的糖都难找,更别提这种一模一样的折纸手法。当年K吃糖时雷打不动就是这么折的。当年连他想学,K都嫌他手笨没教。
他捡起那张糖纸,揣进自己口袋,顺势按住苏棠的后脑勺揉了一把。母女关系的判定再加固一层。出去后得把K那个女人绑起来盘问清楚,到底瞒着他生了什么好女儿。
苏棠拉开驾驶座的金属椅子,直接坐在控制台前。
她把一张带血的狗牌扔在键盘上。这是刚才在地上顺手从科特雇佣兵尸体上拽下来的。
“你乱摸什么?”陆宴站在船头,接管方向舵。
“找坐标。”
苏棠两手敲击键盘。主舰的雷达扫描仪启动。
这台主舰的系统权限极高,正是她需要的接口。她输入狗牌上刻着的螺旋基因锁密码,再调出刚刚在青铜储藏室记下的青铜鲲导航线。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两套完全不同的数据在屏幕上强行重合计算。
一排乱码闪过。
真实的坐标数字跳了出来。
雷达拓扑图显示,前方水域深处是一座远古机械生态中枢。之前各方势力抢夺的极品水稻,根本不是天然长出来的,那仅仅是这座中枢散发出的溢出能量催生出来的外围衍生物。真正的核心,是这座古蜀时代的种子控制端。
只要拿到中枢,就能重建一条完整的生态链。
“坐标破解了,全速往右前方开。”苏棠指着屏幕,语气干练,完全没有七岁小孩该有的稚嫩。
陆宴单手控舵,往右前方看了一眼。一个七岁小孩能熟练操作科特财阀的主舰中枢系统,甚至凭直觉破译多重螺旋密码。一般人干不出来。但如果是K生的,这事就说得通了。K当年也是出了名的脑区异变天才。
他推下全速拉杆。
气垫船尾部的推进器发力,马达咆哮,沿着暗河水面狂飙前行,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周围的水汽越来越重,混杂着血腥与机油味。暗河道越走越宽,两边的岩壁逐渐退后。
前方出现了一道连通地下穹顶的巨大水幕。
气垫船没有任何减速,直接冲破水幕。
水滴砸在甲板上。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泥土,没有平坦的田野。
一座由无数青铜齿轮构成的庞大倒悬日晷横亘在深渊正中心。日晷的表盘向下倾斜,层层叠叠的青铜梯田顺着机械结构一路向上蔓延。齿轮转动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梯田里长满了泛着荧光的名贵极品水稻。每一株都有两米高,粗壮的茎秆上挂满饱满的谷粒。水稻叶片上流淌着脉冲蓝光,将整个地下深渊照得发亮。
这些水稻吸收了中枢的辐射,已经彻底完成了进化变异。
气垫船减速,在青铜平台前停下。
日晷的最顶端核心位置,站着一个穿着防化服的男人。
科特集团的高级主管。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背后的水稻蓝光映在他的护目镜上。他右手捏着一个微型炸弹遥控器,红色的指示灯持续闪烁。他的拇指已经按在了起爆按钮上。
“陆总,您来晚了一步。”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下方的气垫船,“这里的远古中枢,现在归科特财阀了。”
枪口抵着倒悬的青铜日晷底座。科特高管按住控制终端上的红键,手指压着按键边缘,军用级基因解构仪的蓝光将四周倒悬的古蜀青铜钟乳石照得惨白。水汽蒸腾。
高管的手指在红键上点了点:“陆爷,我们科特的脾气你也清楚。这套生态锁的密码我已经跑完百分之九十,你敢动一下,我手里的感应雷绝对比你的子弹快。大家一起埋在这儿当肥料。”
陆宴下颌骨紧绷,食指压着扳机,没压下去。
怀里的苏棠还在发高烧,脸蛋通红。太阳轮水稻是这里唯一的续命药,绝不能有闪失。他把苏棠往怀里颠了颠,冷冷看着对面几台重装机甲。
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