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道高频激光刃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封死了前后左右的所有退路。
陆宴反手拎起苏棠的衣领,一把将她塞到自己背后宽阔的视觉死角里。
“闭上眼,别乱叫。”男人嗓音沙哑,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棠被按在冰凉的青铜台阶上。她抬头。陆宴的眼睛毫无焦距,灰白色的翳覆在瞳孔表面。毒素发作切断了视神经,这男人现在是个瞎子。
这下麻烦大了。苏棠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得想个办法把这群铁王八弄死,不然今晚双双交代在这儿。K的马甲绝不能掉,她现在的身份是七岁的苏棠。
前方机甲引擎运转的嗡鸣声逼近。
“陆总,你的眼睛怎么没焦点啊?”死士首领的电子合成音从面罩下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传说中的废土杀神,原来已经成了个瞎子。兄弟们,开绞肉机阵型,送这位瞎子一程。”
十三名重装死士步调一致向前推进。激光刃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陆宴没有拔枪,也拔不了。他只能单手持刀。
红光逼近。陆宴凭着重影严重的残破视力,抬刀去挡。
金属碰撞的响声震得苏棠耳朵发麻。陆宴挡偏了三公分。
高频激光切开高分子战术服的阻力层。陆宴右大臂肌肉外翻,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落进脚下的青铜碎块里。
这都挡不住,真瞎彻底了。苏棠盯着地上的血迹。她手里捏着一个脏兮兮的儿童奶瓶。这是进入地下神龛前随手捡的,里面装满了高浓度青铜原汁。
不能直接泼。苏棠心算了一下角度。如果被发现她懂得利用古蜀生态,马甲当场就得被陆宴扒下来。得装蠢。
“哇——爸爸!”苏棠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她手脚并用在泥地里乱蹬,眼泪鼻涕蹭了满脸,活脱脱一个被吓疯的小孩。
死士首领冷笑一声,激光刃举高,对准陆宴的脖颈。
就是现在。
苏棠抓起一把混着石子的泥土,顺带把那个破奶瓶当成玩具,胡乱往前一扔。
“滚开!坏人滚开!”她哭叫着。
奶瓶越过陆宴的肩膀,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准头极好。
奶瓶砸在竹林核心的那一节青铜竹上。塑料瓶身碎裂。
淡绿色的高浓度青铜原汁浇在金属竹节表面。
古蜀共生真菌防卫机制被激活。
原本静止的青铜竹节表面,长出带有强酸倒刺的金属藤蔓。藤蔓乱蛇般舞动。
死士首领的激光刃刚落下来,正好切在一根弹起的金属藤蔓上。
高频热能遭遇远古强酸。
物理化学反应产生极其剧烈的膨胀。
白色的酸雾爆开。
“滋啦——”腐蚀声盖过了机甲引擎的嗡鸣。
最前面的三台装甲外壳直接被溶穿。
防线破了。苏棠往后缩了缩。这古蜀防御机制的酸度比实验数据里还高。
“啊——我的眼睛!”
死士首领捂着被溶掉一半的面罩在地上打滚。另外两台装甲的动力中枢枢纽发生连锁过载。
内部线路烧毁。
三个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被装甲活活卡死在原地。
剩下的十个死士乱了阵脚,胡乱挥舞激光刃驱散酸雾。
陆宴看不清,但他听力没瞎。机甲零件断裂的动静在狭窄的空间里放大了无数倍。
这男人的战斗本能真够变态的。苏棠看准时机,捏着嗓子发出尖锐的童音:“爸爸!右边有个发光的大蜘蛛!”
距离,三米。方位,三点钟。大蜘蛛就是开了探测灯的死士。
陆宴长刀出鞘。
他根本不需要视野。长刀切开酸雾,带出尖利的破空声。
刀尖精准地找准了重型装甲接缝处最薄弱的节点。
刀刃送进去,用力一转。
两名死士的动力枢纽被切断。装甲瘫痪,两人成了待宰的活靶子。
陆宴反手抽刀,刀背砸碎了他们的头盔玻璃。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手法干净利落。
苏棠坐在地上,继续报点:“左边有个红灯笼!”
红灯笼,激光刃的高频指示器。
陆宴侧身躲开一击,长刀顺着红光的方向反切上去,卸了对方的胳膊。
战斗强度拉满,加上空气中弥漫的青铜氧分子催化,陆宴体内的毒素流转速度达到顶峰。
黑色的毒血从他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最后一名死士倒地,脖颈被长刀贯穿,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陆宴拔出刀,甩掉上面的血迹。
他眼前的灰白翳突然碎裂。
视野里的重影消失,色彩和轮廓重新恢复清晰。
他视力恢复了。
陆宴转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瘫坐在地上的苏棠。满脸烂泥的小女孩还在打嗝,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不对劲。
陆宴脑海里飞快复盘刚才的战斗。
右边的大蜘蛛,距离和角度计算得毫无误差。左边的红灯笼,切入时机分毫不差。
一个七岁的小孩,怎么能在那种生死关头,还能精准报出十二个死士的位置?
刚才砸向青铜竹的那个奶瓶。真的是慌乱中扔出去的?
她在算计。她在利用周围的远古生态。
这小丫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陆宴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朝苏棠走去。
苏棠对上陆宴的视线。
那是一双完全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面带着嗜血的杀意和极度的审视。
完了。不瞎了。苏棠脑子转得飞快。距离两米,没有退路。
只要他敢动手,我就用手指上的毒针让他知道她叫小苏棠
陆宴走到苏棠面前。
他弯下腰,带血的大手伸向苏棠的脖颈。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层细嫩皮肤的刹那。
陆宴大脑前额叶的毒素因为视神经重启,遭受到极其强烈的挤压。
疼。
这种疼让他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毒素带来的神经防卫机制启动了自我保护程序。
原先建立的怀疑链在脑海里被强行抹除、篡改。
“报点准怎么了?”
“那是老子的人!”
“我陆宴的女儿,基因优秀,临危不乱,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新的认知覆盖了原来的逻辑。
苏棠眼睁睁看着这男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然后他脸上的杀意变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苏棠往后挪了挪。
陆宴收回刀,顺手把刀插回刀鞘。
他粗暴地扯下身上那件被切开好几道口子的高分子防弹衣,一把裹在苏棠身上。
防弹衣很大,直接把苏棠包成了一个球。
“哭个屁。”陆宴嗓音沙哑,动作粗鲁却把她裹得很紧,“没死就站起来跟我走。”
苏棠被防弹衣上的血腥味和机油味熏得直皱眉。
这就糊弄过去了?毒素反噬还能带降智光环的?这男人的脑回路怕是已经被毒药腌入味了。
“哦。”苏棠乖乖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满是烂泥的地下神龛里,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和古蜀金属特有的甜腥味。
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青铜碎块间。
陆宴站在前面,正在低头扣防弹衣的金属搭扣。
苏棠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视线下移。
刚才那个碎掉的儿童奶瓶静静躺在青铜竹节旁边。
奶瓶嘴上沾着她的唾液。
苏棠作为顶级育种师的dNA,正顺着淡绿色的青铜原汁,渗入脚下的泥土。
青铜竹林的底层生态正在发生极轻微的共鸣。这片休眠了成千上万年的地底机制,正在贪婪地读取着能够让它们复苏的代码。
陆宴刚把防弹衣的最后一个扣子扣上。
地下传来规律的齿轮转动声。
“咔哒,咔哒。”
声音极度沉闷,来自地底极深处。
陆宴停下动作,脚下踩着的青铜砖面开始发热。
苏棠低下头。
他们脚下的青铜砖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刺目的金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在地表拼凑出一个巨大的“太阳神鸟”图腾。
地面在融化。
没有任何预兆,整个青铜台座连同他们站立的区域,直接向下塌陷。
脚下的地层彻底碎裂,发出酸腐的臭味。
失重感来得极快。苏棠和陆宴直直往下掉。
下头是翻滚的暗红熔岩,温度高得连呼吸都烫嗓子。墙壁两侧排列着十二个通道口。几个大型青铜齿轮悬空架在岩浆上,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噪音。火星子不断崩出来。
风声刮过耳朵,硫磺味往鼻腔里钻。
没路了。这就得交代在这儿。
陆宴动作极快。他单手在腰间一抹,抽出战术绳索,借着下坠的势头往左前方一甩。
顶部的岩缝里传出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倒钩死死卡住了。
绳子绷直。他右手捞过苏棠的腰,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着绳子收缩。
两人借着冲力,荡过几十米宽的熔岩池。
目标是正中央那块悬浮的金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