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目前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苏棠被他按得胸口生疼,鼻尖撞在防弹衣的硬质材料上。她闭紧眼装害怕,四肢故意软下来,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完全是个吓破了胆的七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这局面不对。
十二个通道口,只有一个能活命。选错就是死。她得想个招。
嘴里还有半颗大白兔奶糖,她用力咬碎。
糖分混着唾液顺着喉管咽下去。血糖飙升刺激了休眠的神经元。基因侧写超频状态强制开启。
视网膜前浮现出细密的数据流。她半睁开眼,快速扫过周围那十二个出口。
肉眼看过去,每个洞口都一模一样,往外冒着热气。但在超频视野里,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紫色微粒。
全是古孢子拟态。十一道全是不知死活的寄生陷阱。只要活物踏进去一步,孢子就会跑进呼吸道,把人从内到外长成一棵蘑菇树。
只有左边第三个通道,空气流动率和湿度数据正常。没有微粒悬浮。
那是真生门。
陆宴的双脚砸在金属台上。他松开手,苏棠顺势滚倒在地上,继续装晕。
陆宴没管她。他站在台子边缘,低头看地砖。
整个金属台由数百块九宫格排列的古蜀密码砖拼成。岩浆的暗火不时从砖缝里窜上来。他往前走一步都得计算。
他在这算风向、算磁场、算重力。
他在找生路。这男人脑子转得快,但在这地方,靠现代逻辑行不通。古蜀机关的底层代码全是不讲理的祭祀逻辑。
苏棠手撑着滚烫的地砖,慢慢爬起来。
她看到台子边缘停着一只青铜蛙。后背的金属齿轮还在转,两只绿松石做成的眼睛散发着幽光。它不受这地方的磁场影响,跳动的方向正是左三通道。
好借口。
她必须引陆宴过去,还得装得像个七岁小孩。
苏棠拔腿就朝青铜蛙追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掌准确踩在安全砖上,避开了触发机关的重力点。走过的路线全是对的。
后领一紧。
陆宴伸手捏住她的后颈皮,硬生生把她整个人提到半空。他手上的战术手套满是硝烟味。
你跑什么?他看着她踩过的路线。
放开我!苏棠手脚乱踢,指着那只青铜蛙,我要抓那只发光的青蛙。
陆宴凑近了些,端详她的脸。
瞎跑的九宫格步法,怎么跟你那个满嘴谎话的妈一模一样,连准头都分毫不差。
苏棠后背出了层汗。这男人眼毒,刚才那几步走得太准,他起疑了。
她双手抱住他的手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要那只青蛙。
再多说一句,马甲今天就得掉在这儿。超频状态在大量消耗她的体力,心跳越来越快。必须赶紧走。她正打算装作扭到脚,跌向左侧通道方向,好把局势糊弄过去。
整个金属台晃动起来。
后方的岩壁从外向内崩塌。碎石和土块接连砸落,落进岩浆里冒起白烟。
一辆装有重型钻头的装甲探测车冲进来。履带无情地碾碎挡路的青铜废料。车身涂着科特财阀的白金色徽标。
防弹玻璃降下三分之一,科特财阀高管探出头,手里拿着通讯器,满脸狂热。
陆宴,别藏了。你的死期到了。高管打开车顶扩音器,声音在地下城回荡,“你车里传出去的坐标数据,早就被我们拿到了。这古蜀生门的核心通道,归科特财阀了。”
高管推上油门,根本没打算搭理他们俩。
“等我拿到神树母种,连带着那个悬赏榜第一的神秘育种师K,都会被我们财阀踩在脚下。”
苏棠眼皮跳了一下。K这个代号从这蠢货嘴里冒出来,有点刺耳。
高管说完,驾驶装甲车直接冲向右侧那个最宽敞的通道。
伪生门。
苏棠看着装甲车的尾灯。
这蠢货。陆宴烧车前故意植入的假坐标,他们当成宝贝捧着,还直奔死路去了。这下不用她费心思掩护了,有人主动趟雷。
车头刚压进右侧通道的石板。
墙壁两侧的太阳神鸟图腾被错误dNA触发。内部齿轮飞速旋转。
十二道高维物理烈焰从隐蔽喷口交叉喷射。这不是普通的火,是专门用来烧解祭品的古蜀地火。
高管连通讯器都没来得及放下。
号称能抗住核打击的重型装甲外壳,在超高温下开始液化。防弹玻璃直接化为一滩粘稠的液体。
不过三秒。一整辆装甲车变成了一滩沸腾的铁水,顺着坡道流进下方的熔岩。高管整个人直接气化,连灰都没剩下。
焦糊味刺鼻。
金属台上,陆宴侧过脸看苏棠,语气里透着股嘲弄。
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也是你们家遗传的?
苏棠脑子里嗡嗡作响。
超频状态的后遗症压上来了。刚才又憋着气没敢呼吸有害气体,现在力气被抽干了。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双腿不听使唤,她往前一软,直直朝冒着暗火的地砖栽过去。
“麻烦精,就该把你扔下去填炉子。”陆宴嘴里骂道。
他左脚往前滑了半步,胳膊一伸,接住了她。单手将这七岁小孩的身体扛上宽阔的右肩。
苏棠的腹部顶着他坚硬的肩胛骨,一阵反胃。她试图挣扎一下,男人直接在她后背拍了一巴掌。
”老实点。再动把你扔进铁水里。”
他抬腿往左侧走,每一步都踩在苏棠刚才试探出来的安全路线上。从砖缝里喷出的暗火连他的鞋底都没蹭到。
他这记忆力惊人,只看了一遍就把生门路线复刻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那条真正的生门。
通道很窄,墙面上全是粗糙的古蜀文字,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没有那股致命的孢子味,反倒有一丝淡淡的药草香。
那只青铜蛙一路跳在前面带路。
最后它停在一扇没有任何缝隙的金属门前,发条彻底停止转动。
这门没有门把手,中间雕刻着一棵缩小的青铜神树图腾。枝条舒展,树叶上刻着古老诡异的纹路。
神树根部的位置,有一个只够一根针刺进去的凹槽。
苏棠倒挂在陆宴肩上,盯着那个凹槽看。
需要验证dNA。这血得怎么弄上去。强行割破手指会引起陆宴怀疑。得找个意外把手划破。
还没等她出声。陆宴把她放回地上。
他打量了金属门两眼,根本没去看那个微小的血槽。视线锁定右下角的几块凸起。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对准那块暗格,直接踹了过去。
战术靴加上他的爆发力,金属板发出哐当一声,受力凹陷,接着整块脱落下来。
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根本不是出口。
暗格里是一具森白的骨架,斜靠在石墙上,双腿扭曲着,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
骨架上套着一件满是灰尘的制服。面料是现代国际顶尖古生态学家专用的防腐材质。经历了十几年依旧没有风化。
陆宴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制服胸口的口袋上摘下一块金属铭牌。
他大拇指擦去铭牌表面的灰,看清了上面的字。
苏棠靠在墙边,视线落在铭牌上。呼吸停了半秒。
指甲掐进掌心。
那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瑾。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苏棠盯着地上的长方形金属牌,呼吸频率全乱了。
金属牌边缘磨损严重,半掩在泥土里。上面的编号和名字刻得极深。
她连退两步,后背撞上潮湿的石壁。
陆宴察觉出她的惊恐,眼神压了下来。他上前两步,弯腰捡起那块金属牌。粗糙的指腹擦去上面的锈迹和泥污,扫了一眼刻字。他目光转向地上的白骨,伸出军靴踢了踢旁边的腿骨。
骨头发出空洞的脆响,表面碎开几条裂缝。
“骨质风化得很彻底。”陆宴说,“这人死了至少十五年。”
他视线回到苏棠脸上。面前的人穿着宽大的破旧外套,身高只有七岁孩童的模样。
陆宴捏着金属牌的手指收拢,把铁片捏得变形,随手扔在墙角。
“你外婆死在这儿。”陆宴给出结论,“K那个狠毒女人,故意拿你当探路炮灰。”
苏棠看着他,没出声。
这男人把逻辑闭环了。省去了解释的麻烦,挺好。当务之急是把中心台座上的东西弄到手。这地下神龛的换气系统早就停摆了,多待一秒就多吸一分废土里的辐射毒物。
苏棠越过陆宴,看向神龛正中央。
青铜台座呈莲花状,上方悬浮着一颗幽绿色的青铜神鸟蛋。外壳布满繁复的古蜀纹路,绿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往外渗。
复苏全球废土的顶级神树母种装在里面。
必须要我的血才能开启。苏棠盘算着。视线落在台座下方。那里有个极小的针孔血槽。
得找个理由弄破手。还要把血准确无误地滴进去。
头顶上方,通风管道深处传出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两名科特财阀的王牌狙击手趴在排风口暗处。十字准星透过铁网,套在苏棠的眉心。
“目标确认。”一名狙击手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报告,“旁边有守卫,是否连同守卫击毙?”
“财阀最高执行官下了强制指令,不管守卫,目标人物直接击杀。”
无声狙击步枪的扳机扣下。
子弹穿破沉闷的空气,直冲苏棠。
陆宴没有抬头看。常年在废土厮杀的本能让他对杀意有着极其敏锐的捕捉能力。他凭肌肉记忆判断出弹道轨迹,毫不犹豫转身跨出一步,宽厚的后背完全挡住苏棠的视线。
“噗”的一声。
子弹撞上高分子防弹衣。强悍的动能被纤维材料卸去大半,未能穿透。但剩余的冲击力打在脊背上,让陆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身子往前压,双手张开护住前方。
苏棠没有躲闪。
她算准了陆宴扑过来的角度,顺着这股力道向后倒去。
后背砸在地砖上。她手掌按向满地的青铜残片。
锋利的金属边缘轻而易举划破掌心。一条深长的口子豁开,温热的血涌出来。
苏棠咬紧牙,没叫出声。
她倒下的位置刚好贴着台座边缘。趁着陆宴单膝跪地举枪警戒上方,苏棠手腕翻转。掌心朝下。几滴血迹顺着手指滑落,分毫不差地甩入神鸟蛋底部的针孔血槽内。
机关触动。
青铜神鸟蛋外壳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齿轮摩擦声。紧接着,外壳向外展开,分成八瓣向四周垂落。
耀眼的纯净绿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一枚核桃大小的幽绿色种子悬浮在台座上。
远古植物特有的清新药香铺散开来,与狙击枪管里散出的火药味混合在一起。
狙击手没来得及补开第二枪。他们身上的通讯设备受到神树母种的磁场干扰,脱离了原有的控制系统。
佩戴的通讯器自动从通风管口掉落,砸在青铜台座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