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它,旧档还会再补。”
“烧了它,票上的假账就成了真的。”
男人抬膝撞来。崔颖侧身避开,后背顶住车架,薄铜片从两人中间翻落。火势顺着灯油爬向铁板背面,【返送载具十七号】几个字很快被黑烟遮住。
她没有再抢旧纸,伸手从衣领里拽出母封拓印。
软纸正面沾着血和黑油,暮港方向章已经缺了一角,背面还空着。崔颖将它铺到压字铁板上,用掌心压住,另一只手抓起燃烧纸角,在铜面来回擦过。
烟灰钻进凸起字缝,纸背先浮出第三处理位,接着是出站已验。右手伤口渗出的血浸过软纸,空白入档格也留下清楚边线。
缺耳男人反应过来,一刀割向她手腕。崔颖卷起拓印,刀尖只削掉末端一小条。她抬脚踢翻铜鹤灯,火油全泼到男人裤腿上。
他退到缝边拍火,外面的孝衣人立即把人拖出去。两把货钩紧跟着伸进来,一把勾住崔颖腰带,另一把缠上她受伤的右腿。
崔颖将拓印塞回衣领,双手抓住车架。钩索同时收紧,她被拖得撞过铁板,膝侧伤口在地上擦开,留下长长一道血迹。
原始铁板已经烧红,十六张纸只剩挂在铜孔里的黑边。她伸手够不到,只能看着那行空白入档格被火焰吞下去。
夹层木框整面倒下。
孝衣人把崔颖拖回祭道,立刻按向黑木椅。瘦高男人站在第三张低台旁,方形印模已经换了一块新印面,供桌上的册子也翻到带日期的空页。
缺耳男人扑灭裤腿上的火,亲手抓住黑木椅的肩带。“按住她,敲铃。”
一根皮带扣住崔颖左腕。她用右手护着胸前的票,腰间宽索从椅背弹出,勒得她无法起身。两名孝衣人压住她的腿,第三个人开始转动低台侧面的铜柄。
短钥匙在轮齿间弯成弧形,发出刺耳摩擦。
崔颖盯着从头顶垂下的铃链。链子先绕过低台底座,又穿进车板的窄孔,连在一起,只被活动廊柱分成了两套动作。
她转动左腕,让新皮带的扣舌朝向椅背,右手从完整票下抽出半截短刀。那是缺耳男人刚才钉住旧纸时,被她趁碰撞从他腰侧拔下来的。
刀锋切进皮带新茬,两下便割开一半。
瘦高男人举起印模。“第三声。”
黑布后的人拉紧铃链。
崔颖猛地挣开左腕,将断皮带绕上链环,另一头套住黑木椅底部。她没有去抢铃槌,反而把整把椅子推下第三低台。
车轮正从木轨的接缝上压过。
下沉的椅子把铃链拖进窄孔,链环卷入车底轮轴。铜钟刚发出半声闷响,整条链便猛地绷直,第三低台连同两根廊柱被向后拽走。
瘦高男人还握着印模,身体被供桌撞中腰部。册子飞进火里,刚写好的日期烧出一个黑洞。孝衣人纷纷扑向布景支架,左墙却先从车顶脱落,横着砸穿档案车外皮。
冷风灌进祭道。
车底轮轴缠满铜链,速度一下降不下来,右侧车轮被硬生生扯离木轨。整辆档案车向夹层方向倾斜,青砖薄片,祖像和铜鹤灯全滑向裂口。
缺耳男人松开崔颖,转身去抓车门。她从黑木椅上滚下,反手扯住腰间宽索,将他挥来的货钩缠在廊柱上。
“停车!”他朝黑布后面喊。
推杆后的人早已站不稳。档案车撞断第一排铁架,又擦过一面挂满旧纸的墙,车顶被削掉大半。瘦高男人和两个孝衣人跌出裂口,抓住垂落黑布才没掉进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