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按理说,本该是个君臣重逢、相看泪眼的感人画面。
太成帝站在营帐中央,面前是跪满地的文武百官,人人眼含热泪、满面激动。
多好的场景啊。
若是配上几缕夕阳,再来几片落叶,简直能直接入画,挂进太庙里供后人瞻仰。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不长眼的人闯进来打扰。
帐帘猛地被掀开,兵士押着几个人鱼贯而入。
被押的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结实,嘴里还塞着布团,走路踉跄,时不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为首的衣冠不整、发丝凌乱,脸上还挂着几道泥痕,被身后的兵士狠狠按住肩膀,膝盖砸在地上,摔得他闷哼数声。
“启禀陛下!捉拿叛贼将领数人!”
兵士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何宣林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听到这声禀报,下意识转头望去。
这一望,表情瞬间凝固……
跪在地上那个被捆得像个粽子的叛贼中,居然有韩嘉寒?!
何宣林顿时大惊失色。
他向来爱才惜才,在朝中为官数十载,看人向来先看长处,对韩嘉寒虽谈不上深交,可此人平日里在军中素有老好人之名,办事勤恳、待人温和。
他实在难以将这张脸与叛贼联系在一起。
何宣林往前迈数步,急切开口:
“陛下!这位是禁军统领韩将军啊!怎么会……莫不是搞错了?”
“韩将军方才还在太平山上率兵搜寻陛下踪迹,冒着大雨、踏着泥泞,一路杀出重围回营传信,怎会是叛贼?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着,目光急切地在太成帝和容秋之间来回扫视,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垂头不语的韩嘉寒。
容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微微侧头看何宣林。
何宣林被盯得有些发慌,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
“陛下……臣只是觉得,此事蹊跷,韩将军若真有异心,何必冒死回营?他大可以留在太平山。”
容秋这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何大人,你方才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冒死回来的。只不过,他冒的死,倒不是忠军报国,不过是给金萧彦的投名状。”
何宣林觉得荒谬。
“可据您所说,韩将军此刻早该跟在金萧彦身边邀功请赏,怎么会……怎么会被人捆着跪在这里?”
倒是左相这个老狐狸难得噤声。
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皱着眉,目光在何宣林、容秋、韩嘉寒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容秋这个人他了解不多……戍边多年,鲜少回京,朝中关于他的传言也多是“镇北军第一猛将”之类的武夫之誉。
可左相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看人从来不看表面。
他曾在几份西北军报的字里行间里注意到细节:
北境近些年平静得出奇,边境线上大大小小的冲突,几乎都是在一场场“看似偶然”的伏击与围歼中被悄然消弭。
容秋的十几场仗打得极其漂亮,以少胜多、以弱制强,布局之精妙,绝不是只凭蛮力冲锋的猛将能想出来的。
与其说容秋是凭着高超功力成为西北军无人能敌的尖刀,不如说,他才是真正坐观整个镇北军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