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美酒佳肴纹丝未动,手中的酒盏被指尖反复摩挲着,盏壁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
所有的笑声与祝词落在他耳中,都变成杂音。
他在分析朝中的局势。
今日这场秋闱,表面上是巡猎竞技、各国使臣献礼,可暗地里几方势力绞杀博弈,最后最大的赢家,毫无疑问是云潇。
她破获叛乱之局,护住太成帝,稳住营帐百官,还拿下秋闱头名。
相信明天,满朝上下、市井街巷、茶楼酒肆,到处都会是云潇的名字。
她的名声,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一些似乎和右相没什么关系。
而右相在朝中沉浮数十年,看事情从来不只看表面。
他想到的是……
云潇已经官至刑部尚书。
正二品啊。
满朝上下,文官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屈指可数。
六部尚书之中,她是最年轻的那个。
再往上呢?
是左右相,真正的宰执之位吗?
问题就在这里。
自古以来,君权与相权,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相互依存,又相互制衡。
皇族可以封王、可以领军、可以掌刑狱、可以巡地方,可唯独不能踏入宰相的行列。
因为一旦皇族掌了相权,就等于君权与相权合流,到那时候,朝堂上再也没有能制衡皇权的声音,所谓的群臣共商都会沦为笑谈。
既掌兵、又掌政、再掌相,最终会架空朝堂、独断专行。
可云潇是什么人?
她是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
若是安安分分当个郡主、封个闲职、领个虚衔,还好说。
可她偏偏是刑部尚书,偏偏手握实权,偏偏又能在战场上射虎、在朝堂上断案、在危机中力挽狂澜。
她这次的功劳,已经大到连右相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此次若非云潇,大周危矣”的地步。
这样的一个人,她的下一步是什么?
皇族不能入相是底线。
右相的紧攥酒盏。
他极为不想、极为不愿面对的答案,此刻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只有君权了。
云潇,比二皇子对太子的威胁更大。
都不用等右相去试探云潇的意愿,
到现在的位置,就算云潇什么都不想做,时势也会逼她做。
太子和二皇子容不下这么碍眼的存在。
他自己也不能。
右相端起酒盏,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灼烧,可他只觉得心口发凉。
此女不能留。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右相自己都短暂的愣住一瞬。
他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女,心里忽然生出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张兼之欣赏她,甚至有些佩服她。
有她,是大周之幸。
可佩服归佩服,立场归立场。
时间不等人,张兼之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