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发出带着浓烈沧桑感声音的女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卧室的门,也就是背对着钱依贝。
这个女人身材高挑,身高和钱依贝差不多,比钱依贝要瘦一点。穿一套黑色的棉质秋衣,很普通的那一种,刘桂香穿的那一种。
等钱依贝走到她的身后,她开口说道:“贝贝,我回过头的时候可能会吓到你,希望你有思想准备。”
“阿姨,你是胡敏的妈妈吧?我一直很想见你。”钱依贝说着主动走到那个女人的身边,伸出手去搀扶她。
那个女人一点都没有让钱依贝感到害怕,反而有着一种亲近感,非常想要亲近她的感觉。
感觉归感觉,那个女人转过脸面对钱依贝的那一刻,钱依贝还是吃了一惊,但这一惊,不是害怕的惊,而是震惊于她的状况比自己原来想象的还要糟糕。
胡敏说,他的生母才是要被周仁瑜、周健、宋彩霞烧死的那个人,她是死里逃生,已经烧得面目全非,钱依贝能够想象她的面孔也肯定被烧伤,但想不到这张面孔会被烧成这样。这张面孔已经不是正常人的面孔,乌黑且有些肿胀的面孔上除了一双眼睛,还有一对乌黑的眼珠子在转动之外,其他的部位基本无法辨认,鼻子只留下了两个鼻孔,嘴唇已经不完整,一口洁白的牙齿倒还是齐齐整整。
“我就是胡敏的生母,以这样真实的面目见你,是想要拜托你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希望你能多关心胡敏,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到现在,只有你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看待。还有一件事情是希望你能做我的辩护律师,这当然有个前提,就是胡敏能够得以将我的冤屈上诉到法庭,恶人遭到审判。”胡敏的生母请钱依贝在小案几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自己坐到另一条椅子上。
钱依贝坐下之后对胡敏生母说:“不好意思,阿姨,以前我没有完全了解胡敏的身世,对他有些误解,也因此对他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请您能够谅解。”
“贝贝,不能这样说,没有你们刺激他,他或许还下不了决心前来寻我。所以,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应该感谢你们。”胡敏的生母接着说:“贝贝,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也还没有吃,要不你去招呼一下,让胡敏端饭菜到房间里来,我们两个边吃边聊。”
钱依贝起身走出卧室,下楼不见胡敏,问那个干练的年轻女孩,年轻女孩说胡叔叔在厨房忙。
他在厨房忙?他一个花痴十三点能在厨房忙什么?钱依贝以固有的思维前去厨房找胡敏。
一进厨房,钱依贝惊呆了,只见胡敏身上围着围裙站在炉灶前,一手拿着铁锅,一手拿着铲子,正熟练地炒菜。
钱依贝走到近前,见案板上已经做好三四个色香诱人的大菜,但不知味道如何,就伸手抓起一小撮放进嘴里,居然味道鲜美,不觉向胡敏竖起大拇指。
胡敏问钱依贝,是不是他的生母让她过来告诉他晚饭去卧室吃?
钱依贝点头,告诉胡敏没有包括他,只是让他端饭菜到卧室。
胡敏说,我知道,她是见了新人忘了旧人。不,是见了媳妇忘了儿子。
钱依贝佯装生气,说,你再放臭屁,我立马就走。
胡敏说,你舍得走吗?她还没有告诉你一切吧?
钱依贝噘嘴,说要不是为了听故事,我才不会留下来吃你这个蹩脚厨师做的饭菜。
胡敏笑,笑不知道是哪一只贪吃的小狗狗偷吃他刚做好的饭菜到现在。
钱依贝伸出刚抓过一段糖醋排骨的手,油腻腻地揪住胡敏的耳朵,骂胡敏居然敢取笑她是贪吃的小狗?是不是全身骨头发痒,需要她给下锅炖一下?
胡敏说,只要钱依贝舍得炖他,炖他一百回都愿意。
两个人在厨房打骂了一阵之后一起端饭菜到胡敏生母的卧室,胡敏想留下来一起吃,胡敏生母赶他出来,钱依贝冲很不情愿退出去的胡敏扮鬼脸。
胡敏回以钱依贝一个大大的鬼脸,哼着“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退出卧室,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胡敏生母笑,说胡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哼唱这首歌了,难得今天又哼唱起来,这得谢谢贝贝你。
钱依贝笑,笑胡敏还那么幼稚,喜欢哼唱这样的歌,太直白了吧。
胡敏生母说,做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直白,如果自己犹犹豫豫,不敢直接说出来,那样不但会失去大好机会,还会进一步被别人欺负。就像她自己,要不是当初自己敢于对胡正青说出那样的话,她当时就得死,更不可能还会有胡敏。当然,如果没有胡敏,她如果侥幸活下来,也不可能连累家人遭受那场大火,胡敏也不用那么憋屈那么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钱依贝问胡敏生母,能不能对她详细说说?
胡敏生母说,我就是在等你过来,等你过来和你详细说说。这样,我们还是趁热先吃饭,尝尝胡敏做菜的手艺怎么样?
钱依贝由衷赞叹胡敏做菜的手艺,说想不到他还会做菜,还做得这么好。
胡敏生母说,胡敏本来不会做菜,连菜到底有没有煮熟都看不出来。是找到她之后,她不愿意家里雇保姆,喜欢自己做着吃,胡敏才开始学做菜。这一年多下来,胡敏不但会做菜了,还做得很不错。
钱依贝能够听出胡敏生母语气中对胡敏的那一份喜爱和掩饰不住的自豪之情,但她疑惑刚才她到的时候过来替胡敏停车的那个年轻干练男孩和带她到胡敏生母卧室的年轻干练女孩是怎么回事?胡敏生母不是说她不喜欢雇保姆吗?那他们两个算是什么?于是问胡敏生母。
胡敏生母解释说,那两个年轻人是她救命恩人的孙子和孙女,来到申都上警校,这段时间学校还没有开学,就过来陪她。
吃好,钱依贝收拾碗筷,胡敏生母说让胡敏上来收拾。
钱依贝说还是我拿下去吧,她刚要出去,胡敏手托一盘水果和两杯绿茶推门进来。
胡敏把水果和茶水放到案几上,再接过钱依贝手上的碗筷,朝她眨眨眼。
钱依贝装作没看见,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片塞到胡敏的嘴里。胡敏一口吃下,脚步轻快地捧起碗筷出房间。
等胡敏出去关上门之后,钱依贝挑一块最大的苹果片递到胡敏生母面前。
胡敏生母接过吃下,先向钱依贝作了自我介绍。
胡敏生母名叫宋红霞,是宋彩霞的堂姐,就是宋红霞的父亲和宋彩霞的父亲是同胞兄弟,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宋红霞比宋彩霞大六岁,比宋彩霞家要穷,因为宋红霞的父亲和母亲都有病,环。天晴之后,要清理丫环,可周老太太少不了她,就对外宣称是周老太太认下的义女,私下里还是周老太太的贴身丫头。
由于宋红霞手脚麻利,人又聪明,深得周老太太的赏识,后来更是把周家的一些大小事务全委托给她,代为周老太太出面处理。
周仁瑜自然不高兴,心想你这个丫头片子居然超过了我这个儿子的风头。但因为有周老太太护着,周仁瑜明面上不敢对宋红霞怎么样,但背地里总是给宋红霞使绊子,好在宋红霞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亲为了自己两个年幼的弟弟才在周宅忍辱负重,所以周仁瑜很难抓住她的把柄。
后来周健和周康长大,对宋红霞也都怀有敌意,深怕宋红霞迷惑周老太太搬空了周家的家产。而周老太太其实早有盘算,就是盘算让周健娶了宋红霞,那样她既可以放心地离去,也可以让宋红霞死心塌地为周家卖命。
宋红霞深知周家不可能容下自己,所以也从来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踏踏实实做好周老太太交给她的每一项任务,等有朝一日父母亲病好,两个弟弟成人,她就自动离开周宅,过正常人的生活。
谁料周仁瑜不置宋红霞于死地死不甘心,一则他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早日成为家主,二来他认为宋红霞一个丫头怎么能够配得上自己的儿子周健?他儿子周健可是将来整个周家的唯一希望,为了能使周健成为周家未来的家主,无论是周老太太,还是他周仁瑜,都费尽了心机,甚至不惜让周健莫名其妙地失踪,然后人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在周宅隐秘地生活,以躲过各种风暴,确保周家后继有人。
宋红霞说到这里,问钱依贝有没有累?她有点累了,想明天再接着和她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