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爷爷带走我们,剥夺了那个混蛋岑氏的身份,最后是酗酒暴毙。
族里为了顾全岑家颜面,对外粉饰说辞,对外宣称他是思念亡妻,伤心过度,郁郁而终。”
岑之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可方才,她居然说出,希望父亲能够来看一看这个外孙。”
在岑之榆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带给兄妹二人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阴影。
真正的岑之茗,对于父亲只有恐惧与憎恶,绝不可能生出这般期盼。
“我方才暗中试探过。”岑之榆继续道,“关于许家的琐事,关于都城会的见闻,关于世间寻常的人情世故,她都应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挑不出破绽。
可唯独涉及到父母的旧事,她所说的,全都是族里对外流传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完全不是我们亲身经历过的真相。”
王一川闻言,眉头缓缓蹙起。
世间的伪装有千万种。
若是被心魇寄生,这种蹩脚的破绽不应该会出现,心魇寄生在神魂里,过往记忆全都知晓,不可能会让寻常人察觉。
再加上王一川并没有在她身上闻到心魇味道,岑之茗被寄生的可能性不大。
看这个样子,倒像是整个人被替换了。
因为寻常的经历可以靠情报复刻,可独属于兄妹二人的、藏在心底的伤痛与回忆,外人不可能知晓。
如今这个岑之茗,对外的一切都对答如流,唯独谈及双亲,却完全依照外界传闻来讲,全然抛弃了属于自己的真实过往。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只是披着岑之茗皮囊的存在。”王一川沉声说道,“她知晓岑家对外的所有说辞,却不知道兄妹二人真实的童年。”
“是。”岑之榆闭上眼,胸腔之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悲凉,还有一丝残存的不甘。他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奢望,期盼眼前之人或许只是被胁迫,还留有几分原本的神魂。
可方才那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这份幻想。
“那孩子呢?”王一川问道。
“孩子的气息依旧纯粹,看不出被侵染的痕迹。”岑之榆摇了摇头,“可孕育这个孩子的母体,已经不是原本的岑之茗。
那孩子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又会被用来做什么,我不敢去想。”
屋内烛火噼啪跳动,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晃动。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都城会明日便要开启。
可直到夜深,鱼闻道与吞山蟒依旧没有归来。
魔主的情绪明显焦躁不安,神魂之中的不安感源源不断向外溢出。
他和鱼闻道之间的道侣印契与神魂羁绊极深,所以现在联系中断,让他坐立难安。
王一川见状,便打算动身外出,前去寻找二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倾光指尖佩戴的那枚储物戒骤然泛起微光,一缕灵力讯息凭空浮现在半空,是鱼闻道传来的传讯。
讯息的内容不算危急,说自己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眼下情况特殊,暂时无法赶回许家。
可王一川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
鱼闻道素来寡言少语,行事干脆利落,传讯向来言简意赅。
可这一次的讯息絮絮叨叨,夹杂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废话,语句颠三倒四,完全不像是鱼闻道平日的行事风格。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随即他立刻想起,随行的还有吞山蟒。
妖兽行事向来更为谨慎隐秘,若是鱼闻道遭到控制,吞山蟒必然会想办法留下暗语,不会任由虚假讯息向外传递。
这道灵力讯息是用灵力凝写在半空,表层被做了掩盖。
“岑之榆,把这道灵力讯息焚烧掉。”王一川沉声吩咐。
岑之榆立刻抬手,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将半空那片浮动的灵力文字尽数焚毁。
表层伪装被破除,底下潜藏的力量瞬间显露。
王一川立刻唤来魔主。
魔系力量与妖系本源相近,能够轻易撬动被压制的妖力。
魔主迈步上前,周身翻涌的黑色魔气轻轻一触,被掩藏在讯息底层的一缕妖气骤然被刺激释放出来,在地面上凝聚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皇城有危险,切勿冲动,明日伺机,两方汇合。
短短一句话,字字沉重。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刚刚那一大段废话是鱼闻道的掩饰,真正的信息被这些话掩盖。
这段话肯定是鱼闻道被人监视着发的,她虽然也有千年修为,但她终究只是炼器师,战斗力不会太强。
“他们被困住了。”王一川眉头紧锁,“鱼闻道的传讯是被迫写出来的,吞山蟒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给我们报信。”
岑之榆脸色沉了下来:“都城会就在明天,他们却身陷险境。
我们不能贸然前去营救,一旦突然行动,反而会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魔主周身魔气起伏,心底的焦虑依旧没有消散,却也明白眼下的局势,只能焦虑地在一边拧着衣服。
岑之榆低声道:“只能按照密信所说,等到明日都城会,寻找合适时机,再设法和他们汇合。”
倾光站在一旁,听完这一切,心底沉甸甸的。
他刚刚从苏破那里得知对方的计划,要绑架恭王管家,甚至做好了刺杀帝王与亲王的准备。
而鱼闻道和吞山蟒又身陷皇城的陷阱之中。
而明日的都城会,表面是盛大的世家盛会,暗地里却交织着数股势力的厮杀。
王一川望向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
“今夜暂且按兵不动。”王一川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笃定,“倾光,你明日依旧按苏破交代的任务行事,但是切记,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苏破的计划凶险万分,你要时刻留好退路。”
倾光重重点头。
“岑之榆,你继续盯紧岑之茗与那名婴孩,提防对方利用孩子做文章。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几人凝重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