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咿的心一瞬間就靜下來。
中午吃完飯,她約了幾個以前的好朋友,在一家新開的咖啡店碰面。
許久沒見,見了面就是一頓叽叽喳喳,誰瘦了誰胖了誰換了發型誰好像長高了一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從她們嘴裏說出來,就顯得特別重要。
有人說陳咿“變得好看了”,有人說“你是不是瘦了”,還有人說“你轉學之後我都沒飯搭子了,心裏空蕩蕩的”。
陳咿聽着,心裏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于是趁着氛圍正好,拿出給她們精心挑選的禮物。
她給每個人都買了個小動物的挂件。
這份禮物的靈感來自許清嶙。
三天假期過得很快。
清明假最後一天的下午,陳咿從奶奶家離開,到家放下書包就騎着電動車去剪頭發。
這家理發店還是穆席席推薦她來的,騎車十五分鐘才到。
她把電動車停在門口的行道樹下,透過玻璃門往裏看了一眼,希望不要有太多紋花臂的黃毛小哥,那她恐怕是會落荒而逃!
然而只一眼,她整個人就頓住了。
裏面有個熟悉的人在剪頭發。
他坐在理發椅上,正對着一面大鏡子,理發師的手在他頭頂上翻飛。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的眉骨照得特別硬朗,微微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和嘴唇抿着的弧度,連成一條好看的線。
陳咿推開門,玻璃門發出“叮咚”一聲輕響。她走進去,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個人,喊了一聲:“許清嶙,好巧啊。”
許清嶙正專注于鏡子前自己的臉,聽到聲音下意識轉頭,目光和她撞了個正着。
他的頭發剪了一半,左側的鬓角已經修得很短,露出一小片青色的發茬。
理發師的手沒停,說了一句:“別動。”
許清嶙又轉回去,把目光挪到鏡子裏,看着站在門口的陳咿:“你也來剪頭發?”
陳咿伸手抓了抓自己垂到胸口的長發:“我頭發太長了,稍微剪短一點。”
許清嶙的目光在她發尾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你自己一個人?”
“嗯,我順路就過來了,沒約朋友。”陳咿左右看了看,沒發現同齡人,便問,“你呢?”
“我也是。”許清嶙說,“剪完直接吃飯去。”
旁邊的理發師是一個二十出頭、染着灰藍色頭發的男人,他從鏡子裏看了陳咿一眼,笑着說:“美女,前面還得等一個小時,你看你等不等得了?”
陳咿點頭:“能等。”
“需要洗頭嗎?待會可以先洗頭。”
“需要。”
簡短的對話過後,陳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窗外暮色四合,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玻璃門透進來,和門口的旋轉燈箱混合一體。
旁邊有人在吹頭發,嗡嗡的聲音像夏天的風,陳咿刷了一會兒朋友圈,擡起頭,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裏的許清嶙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對,隔着那層薄薄的鏡面,兩個人的目光就那麽撞在了一起。
一時之間,二人都微微錯愕,誰都沒有說話,但誰都沒有移開眼睛。
空氣像被什麽東西揪住了,陳咿略顯尴尬,趕緊佯裝無事發生地別開眼,許清嶙也是,睫毛動了動,也別過眼去。
可過了兩秒,他們又都想看看對方是什麽反應,又把眼神飄回來。
于是,冷不丁目光又撞到一起。
這一眼,他們倆都繃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許清嶙吹了一下飄在眼皮上的頭發茬,邊笑邊問:“你笑什麽。”
幾乎同時,陳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反問:“你笑什麽。”
聲音重合在一起。
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愣了愣,一副“乾嘛學我”的樣子。
許清嶙問:“你沒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笑。”
“那你沒看我,又怎麽知道我在笑。”陳咿當仁不讓,以牙還牙。
說完之後,兩個人都被點了笑xue,不約而同都笑得更厲害了。
理發師手中的剪子停了,他看了一眼鏡子裏的少男少女,嘴角一咧,問許清嶙:“你女朋友啊?”
許清嶙的表情沒什麽變化,語氣散漫但乾脆:“不是。”
陳咿也跟着搖頭:“我們都是學生。”
理發師一邊用海綿撲掉許清嶙脖子上的碎發,一邊不以為意地說:“學生怎麽了,學生談戀愛的多着呢。”
陳咿和許清嶙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陳咿作為代表發言,大大方方地說:“我們不是那樣的學生。”
許清嶙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頓。
看陳咿表情自然,他嘴唇不自覺地抿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聽到沒,好學生。”
語氣散漫,細聽之下還帶了點調侃。
但陳咿沒察覺。
理發師識趣地“哦”了一聲,不再多言,把圍布從許清嶙身上一抖,收了下來。
許清嶙站起來,湊近鏡子。
頭發剪短了,整個人從氣質上就不一樣了,之前額前的碎發垂着,襯得他眉眼慵懶,現在鬓角和後頸都修得乾淨利落,連眼神都顯得更深邃了一些。
他打量鏡中的自己,歪了歪頭,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撥了撥額前的頭發,眉頭輕輕挑起又落下,似乎是滿意的,這才掏手機付款。
陳咿見狀,剛想同他道別。
他收回手機,卻走到陳咿身邊,掏出什麽東西:“本想回校再給你的,既然碰見了,現在給你吧。”
居然是兩包拍立得相紙,包裝上一個印着愛心花邊,一個是馬卡龍色,不是普通款。
陳咿太意外了,愣了一瞬:“你買這個乾嘛?”
許清嶙把相紙往她手裏一塞,語氣随意:“上次用了你一張,還你。”
“你太客氣了,我那張是送你的,再說了,你就用了一張,怎麽還我兩包呀?”陳咿翻來覆去地看着那兩包相紙,“虧死啦。”
“虧不虧,不是這麽算的。”許清嶙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語氣淡淡的,“走了,好學生。”
許清嶙推開玻璃門,門外是一條漸漸隐入夜色的街市,他走得很快,沒有回頭,陳咿的目光跟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被一輛停靠的公交車擋住。
作者有話說:
“許清嶙!”
“哎!”
哎哎哎哎哎,FeelglikeaPapillon……(騷凹瑞,玩個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