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咿見狀,又轉了轉身,把後背對準他。
他毫不遲疑,又跟着她轉了半圈,重新站到她面前。
她有些意外,咬了咬嘴唇,又轉了半圈,背對他。
他卻又跟上來了,像一堵牆,無論她轉到哪裏,他都穩穩地擋在她面前。
于是,陳咿在轉了三次身之後終于受不了了,她把臉一揚,聲音裏帶着崩潰:“你想乾什麽!”
這已經是今早她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
許清嶙看着她有點發紅的眼睛,和氣鼓鼓的臉頰,慢慢地笑了。
他的語氣也跟着緩和下來,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別氣啊,我只是覺得,看着你的眼睛說話,你更能明白我說的是真是假。”
陳咿怔了怔。
他的直白,簡直像是能把她擊潰的利器,她一時被他噎的不知如何才好,只好抿緊雙唇,頭還揚着,可是眼睛卻往下瞥,保持着最後那一點倔強的姿态。
許清嶙想了一秒,彎腰,低頭,從下往上去看她的眼睛。
他的臉忽然離得很近,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沒想到他還有這招,氣得把腳一跺:“哎呀——許清嶙,你是無賴嗎?”
許清嶙笑了,他想都沒想就接上一句:“我不是豬嗎?你忘了?”
陳咿被定住了,石化一樣。
兩秒後,她氣得笑了出來。
她連連點頭,終于把眼睛對準他,目光裏有氣惱、有好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驕縱:“行,我直視你的目光,你想說什麽?說。”
看就看。
她還怕和他對視不成?
許清嶙眉眼間的輕快卻像霧一樣散了,表情變得鄭重起來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裏沒有閃躲,沒有猶豫。
他把籃球賽那天的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說到最後,他停了一下,說道:“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我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相信我嗎?你覺得我是那種爛人嗎?”
陳咿又不說話了。
許清嶙就看着她,等她開口。
天臺上安靜極了,只有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的聲音,帶着遠處車棚裏的說話聲和教學樓裏隐約的讀書聲。
那些聲音都隔得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其實,陳咿也曾這樣問過自己,她信他是那種人嗎?答案當然是不信的。
她也知道,江霧和他之間存在某種誤會,只是她不能在事情剛出,就抛棄為她實打實出頭的朋友。
何況,她生氣的根本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許清嶙的态度——如果他早就找她,早說了這些話,哪至于到今天都還在冷戰?
她慢吞吞地開口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許清嶙的眼底有什麽東西亮了:“那太好了,我可以進行下一個環節了。”
陳咿望着他,眼裏浮上一層茫然。
許清嶙悠悠注視着她,先是諱莫如深地笑了,才開口:“
陳咿微怔,臉上頓時麻了一下,她一慌,心裏只想着趕在臉紅之前趕緊走掉,白了他一眼:“我不跟你說了。”
她轉身的幅度很大,馬尾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可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許清嶙從後面追上來,三步并作兩步,趕在她之前,撲通一聲後背抵在門前,張開雙臂,仰着下巴,眼睛微微垂着,看着她。
陳咿差點沒剎住車。
她往前沖了一步,腳跟釘在地上,身體卻還在往前傾,一下子離他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衣領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肥皂泡碎掉之後殘留的那一點點薄荷清冽。
她趕忙往後踉跄了半步,穩住了,擡起頭瞪他:“你攔着我乾嘛?”
“廢話!”許清嶙瞪大了眼,“我不攔你,你跑了怎麽辦?”
“你——”她又被噎住了。
他的嘴裏振振有詞:“陳咿!你想氣死我嗎!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怎麽還想逃呢你!你覺得這些話我有臉分兩次說嗎?”
陳咿又是語噎,只好偏頭,用沉默抗争。
可她偏頭的方向是左邊,他就往左邊偏一點去看她,她把頭扭到右邊,他就又跟着轉到右邊。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搭在她後頸上,不重,卻讓人渾身發緊。
陳咿終于洩氣,把視線挪到他的臉上,看着他。
許清嶙見她終于消停了,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才繼續說下去:“陳咿,我有兩錯。第一、我錯在當時在比賽現場沒有解釋清楚,讓誤會延續了下去;第二、我不該這麽久都不找你,不該不哄你,不該和你犟下去。無論我的心情如何,我都不該不考慮你的心情,讓你傷心。對不起。”
他說完了,看着她。
他的表情,陳咿一輩子也忘不掉。
他眼珠就像剔透的琉璃,那麽真摯,那麽純情,一絲雜質也不摻,他就用這樣的目光看着他,語氣特別正式:“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他還真是無師自通,都不用她問“你錯哪了”,自己就把話說完了,連标點符號都挑不出毛病。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冷言冷語,可他一道歉,反倒讓她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她突然就不能繼續和他對視了。
一對視她就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燒,熱度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一路燒下去,燒得她整顆心都在發燙。
于是她低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可他又不依不饒,再次彎下腰,自下而上去看她的眼睛,問:“你不會被我感動哭了吧?”
陳咿難以置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慌忙把頭又擡起來:“誰哭了?!”
擡眼就看見許清嶙在那露出了月牙笑。
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細碎的陰影,整個人沐浴在五月的晨光裏,好看得像少女漫裁剪下來的人物。
陳咿一下子就懂了。
他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那麽認真的道歉後面,卻跟着一句不正經的調侃,反倒讓氣氛張弛有度。
原來,自始至終,他都把對話的節奏和主動權都牢牢握在手裏。
這個人情商可真高,陳咿一下子就沒了招。
她肩膀一垮,放棄了抵抗,幽怨地望向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許清嶙,你可真是一個紳士的混球。”
這句話意味着什麽,許清嶙再清楚不過。
他的眼睛一瞬間亮了,像萬千星河同時被點燃了一樣,光芒從瞳孔深處蔓延,溢滿了整個眼眶。他笑:“陳咿,你可真是一個強硬的軟妹。”
說完,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不約而同地笑成一團。
肆意的,放松的,明快的。
陽光下,塵埃飛揚。他們笑着,久久不停。
作者有話說:
以後都會這麽甜,這篇文的基調就是文案裏的那句“慢慢地,周圍的人都發現我偏愛你。但你知道,我最初喜歡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