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咿似乎心情極好,居然真的乖乖聽話,她提起裙擺,在原地轉了一圈。水袖揚起來,在空中畫了一個完整的圓,裙擺像花朵一樣綻放開來,露出腳上那雙鑲鑽繞帶的高跟鞋,她的長發随着轉動在腰際飛旋,腰際的玲琅環佩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轉完一圈,她微微喘着氣,臉比剛才更紅了一點,笑着看他:“怎麽樣?”
許清嶙已經掏出了手機,連拍了好幾張,嘴裏振振有詞:“你今天必須狠狠出片。”
陳咿快被他笑死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耳環晃得叮當作響。
她一邊笑一邊擺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要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她剛轉身,許清嶙叫住了她:“別走。”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我給你說個事。”
陳咿懵然地朝他看過來。
許清嶙長話短說,把他和季詩在天臺上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陳咿聽得張大了嘴巴,能吞下一只拳頭。
原來他之前說的“公平”,是這個意思。
最公平的報複,就應該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讓對方在戰戰兢兢的時候無事發生,在以為高枕無憂的時候報應不爽。
陳咿這一刻的心情特別、特別複雜。
一方面是感慨,許清嶙不僅智商高,情商也好高。
按照常人的思維,她以為他會把季詩也弄傷,讓她也嘗嘗忍着疼舉牌的滋味,讓她也嘗嘗被針對卻有苦難言、只能吃下啞巴虧的委屈。
可許清嶙沒這樣做。
因為如果真的把季詩傷害了,那就是以暴制暴。
以暴制暴固然爽,卻是最低級的爽。
這樣做容易激化矛盾,拉低自己的水準,要承受的東西更多,要處理的麻煩事也會更多。
可如果不是這樣的還擊,又怎麽能解心頭之恨呢?
以前陳咿也想過這個問題。
其他的解決辦法固然體面,也更安全,卻總讓人覺得不解氣。
而許清嶙的方法恰恰規避了這些。
無論那些視頻被使用,還是封存,都會讓季詩陷入恐懼裏。這既讓季詩顏面盡失,惶惶不可終日,又把自己摘乾淨,不會波及自身。
陳咿由衷地佩服許清嶙。
可更多的,是感動和感謝。
她沒想到,會有人把她的事情那麽放在心上,恐怕連她自己,也做不到。
她看着他,眼底有淚花在打轉,亮晶晶的,她的聲音很啞,卻很清晰:“謝謝你,許清嶙。”
一句話說完,其他的聲音都堵在喉嚨裏,她趕快揚起臉,一手還不忘扶着王冠,另一只手在臉側扇着風,想把那點濕意扇回去,怕眼淚流下來弄花了妝。
許清嶙也趕忙伸手給她扇風,動作比她誇張多了,像是在撲滅一場大火。
于是陳咿又被他弄得笑了,連連躲開他:“你別搗亂啦。”
許清嶙停下來,看着她,眼睛含笑:“這麽感動呀。”
陳咿“嗯”了聲,淚絲還是從眼角流了下來,她擡手拍了許清嶙一下:“有紙嗎?”
許清嶙把紙巾遞過去,陳咿抽出一張,把衛生紙捏成一個尖尖的小角,小心翼翼地按在眼角,把淚水吸乾,生怕碰掉了眼尾的妝容。
擦完她擡起頭,睫毛上還挂着一點點水珠,亮晶晶的:“我妝沒事吧?”
許清嶙認認真真地端詳了她片刻:“美着呢。”
陳咿笑了,真是又可愛又可憐。
許清嶙在旁邊看着她,等她平複完了,才開口問:“你打算怎麽辦?”
陳咿想了想,低下頭,用手指纏着腰間的一根金色綢帶,繞了一圈,又松開:“等開幕式結束再說吧。”
“……”
開幕式隆重而熱鬧。
“嘭——嘭——嘭——”
彩色煙花從操場四角同時升空,在湛藍的天空中炸開。
紅色的跑道被陽光曬得發亮,各色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上的國旗在頂端舒卷着,伴随着煙花升空,幾百只白鴿從操場兩側同時放飛,嘩啦啦的,蓋過了所有人的驚呼。
陳咿深吸了一口氣。
輪到她了。
巡游女神是今年開幕式的創新環節,由各年級推薦的女生擔任,分別代表阿爾忒彌斯、尼姬、雅典娜。
高一的巡游女神已經走完了,穿着綠色的紗裙,站在一艘月亮船上。
接下來是代表高二的陳咿,她扮演的是勝利女神尼姬,乘坐戰車,緩緩接近主席臺。
戰車是紙糊的,但做得很逼真,車身刷了一層金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四匹馬拉着,輪子極高。
陳咿站在上面,穿着白色和金色混搭剪裁的長裙,裙擺很大,但不誇張,白色的底紗上面繡着金色的橄榄枝葉,走動的時候,那些枝葉像是在她腳邊生長、蔓延、綻放。
袖子也很特別,從肩膀處和手腕處分別連接的兩段布料,中間是空着的,露出整條小臂,其中一條上臂戴着一只金色臂環,水袖從手腕處垂下來,和裙擺一樣長,風一吹,飄飄欲仙。
綴滿配飾的腰帶将她的腰線勾勒得很纖細,每動一步,就晃動一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頭戴金色的桂冠,長發卷成大波浪,披在腰際。
妝容化得很是大氣,眼尾做了碎金處理,平添幾分神性光輝。
耳環是日月的樣式。
左耳是太陽,右耳是月亮,在她耳垂下方輕輕晃動。
她的手裏舉着橄榄枝,像舉着一把權杖,每個細節都如此生動,就像真正從古希臘神話裏走出來的人。
車輪碾過跑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陳咿站在車上,随着車的晃動微微調整着重心。
到主席臺的時候,音樂變了。
從莊嚴的交響樂變成了悠揚的豎琴聲,夾雜着鈴铛和長笛的音色。
陳咿把橄榄枝高高舉起,然後緩緩放下,雙臂張開,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她開始跳舞,每一下都柔軟而有韌勁。
馬車周圍,有大約二十個伴舞。
她們穿着白色的長裙,頭戴小花環,手裏拿着金色的綢帶,圍着戰車旋轉、跳躍、交織。
主席臺上的領導們在鼓掌。
底下有不少同學都忍不住拍照。
由于高二第一個班級就是實驗班,此刻他們就在主席臺邊緣候場,而最前面的人,是舉旗手和舉牌手。
舉旗手,是許清嶙。
而他旁邊,舉牌手是班上個子最高挑的那個女生。
季詩沒有出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