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聚餐 “哎喲,草(1 / 2)

青的春 周晚欲 2919 字 1个月前

第44章聚餐“哎喲,草

《櫻桃園》的演出最終圓滿成功,最後一句臺詞落下的那一刻,臺下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可演出雖然結束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處理。

穆席席剛從側幕條退下來,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着,心跳還沒從舞臺上那種懸空的感覺中回落。

之前把李英藍拉走的那個老師,走過來對穆席席說:“同學,你媽媽已經走了,她是在看完你的演出之後才走的。”

穆席席聽完,沉默了好久。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但她自己知道就好。

藝術節結束之後,戲劇社地成員們在校門口分道揚镳,紛紛走進那個命名為“家”的地方。

如果要用電視劇的手法拍攝出來,鏡頭應該在同一時間切進不同的家庭——

陳咿家的客廳裏,投影儀上正播放着她演出的回放片段,林秀君和陳國棟臉上的笑容像抹了蜜一樣。

林秀君往家族群裏發語音:“看我們家春兒演得多好!”發完消息,她轉頭朝正在乾飯的陳咿喊了一聲:“我請客啊,你看看這個假期想吃什麽,媽都滿足你!”

許清嶙和雷昊元在小區門口對峙,許清嶙自帶血脈壓制,什麽話都多說就只是盯着雷昊元看,雷昊元都招架不住了。

他被看得渾身發毛,左右踱步糾結了一陣,最終對着自己的腦袋一通亂揉,洩氣般抱頭蹲在地上,悶悶地說:“你能不能別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我說,我都說,行了吧。”

江霧推開家門的時候,踩着腳後跟兒換了鞋子,徑直穿過客廳。

江磊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鍋鏟:“回來了?今天演出怎麽樣?”

江霧沒回答,甚至沒看他一眼,“砰”地一聲關上了卧室門,把自己摔在床上,戴上耳機,用音樂的洪流把整個世界擋在外面。

江磊站在走廊上,舉着鍋鏟的手慢慢放下來,在圍裙上蹭了蹭,嘆了口氣。

李未孤這個時候進家,後來這晚,是他陪着江磊飲酒,兩個人就這麽對坐着,偶爾碰一下杯,誰也沒說太多話。

趙致政是住校生,他家住偏遠的村鎮,回去一趟很麻煩,元旦假期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宿舍。

他買了一份麻辣米線,新年到了不能虧待自己,又咬咬牙多買了兩個鹵蛋、一根烤腸、一包辣條和一杯蜜雪冰城,又找出英語單詞本,攤開在飯盒旁邊。

然後一邊吃米線,一邊掃幾眼英語單詞,一邊跟媽媽視頻通話,湯底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片,他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繼續吃。

穆席席家,此刻是嘆息聲、哭聲和罵聲混成一片,像是一壺沸水在叽裏呱啦的叫嚣。

月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視着這一切。

……

第二天中午,陽光很好,清澈透亮。

陳咿組了個局,吃韓式烤肉,一是為了慶祝演出圓滿順利,二是為了幫穆席席加油打氣。

大家陸陸續續到了。

陳咿原本以為穆席席會比較沮喪,畢竟昨晚鬧成那樣,換誰都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帶。可一見面,她發現穆席席和平常也沒什麽區別,進門第一句話是“好餓啊,我今天能吃下一頭牛”。

反倒是趙致政有點兒心不在焉。

大家圍在一起點單的時候,他起身裝作上廁所,卻在避開小夥伴們的一個角落站住,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在數字鍵盤上啪啪地輸入,每按一個數字,他的眉毛就微微動一下。

許清嶙剛出去拿奶茶,從冰櫃那邊繞過來,遠遠地看到趙致政一個人站在角落,低着頭,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甸甸的憂慮。

許清嶙走了過去,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頓是陳咿組織的,她肯定請客,你放心吃。”

趙致政猛地擡起頭。

他看到許清嶙的眼睛,裏面很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很普通很自然地看着他。

對他說:“就算她不請,你的那份我買單。”

趙致政手指頭有些不自然地蜷起,眼神閃躲着,笑說:“我知道這頓可能是陳咿請,但就算是她請,我也得把錢算清楚,做人不能心裏沒數呀,大家請客請多了,總有一天我也要請一次才對。”

趙致政每次出來和大家聚餐,都有一個定律:他會在大家點餐點得差不多之後,就開始算自己最後應該A多少。

也不是不可以等到回宿舍再算,但他就是會焦慮。

有錢的時候,他整體上會比較放松一點,該吃吃該喝喝,但還是會因為多花了錢而愧疚。缺錢的話,基本上就是能推則推,推不了就開始默默算錢,還會把一些容易帶的東西打包走,留着接下來的幾天在宿舍吃。

他自以為這種細節沒有人發現,殊不知,許清嶙捕捉到了這一切。

趙致政記得很清楚,高一暑假江霧出事之後,大家為了給江霧壓驚,組織飯局,就是那次許清嶙看出了他的窘迫。

許清嶙沒有多問過什麽,只是不動聲色地在每次結賬的時候,說上一句:“趙班的我付,回頭他A我。”

可每次,他把錢發給許清嶙,他都不收。

說什麽趙致政都不好意思了,他回過神來,忙說:“不行不行,你已經幫我墊過很多次錢了。”

許清嶙沒什麽表情,不鹹不淡地說:“對啊,以前也不是沒墊過,不差這一回。”

說着又拍了拍趙致政的肩膀,給趙致政丢出一個“放心吧”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拎着奶茶袋回卡座了。

趙致政站在原地,看着他漸漸走遠,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他過了五分鐘才回來。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的盤子,牛五花切得薄薄的,豬梅花肉厚實飽滿,調味牛排被醬汁浸成了深褐色,大蝦一只只整齊地碼在冰盤上,還有牛小腸、鱿魚圈、雞翅中、杏鮑菇、土豆片……害見縫插針擺了好幾杯奶茶。

烤盤上的油花滋滋地響起來,肉片一碰上去就卷起了邊,邊緣微微焦黃,中間還保持着嫩粉色。

女生們先拍了照,才允許開動。

大家熱熱鬧鬧地圍在一起,像過年時候的一家人一樣。

趙致政嚼着一塊烤蘑菇,嚼了兩口,很自然地問出來:“席席,你昨天怎麽樣啊?回家之後你爸媽沒說你吧?”

他的語氣太正常了,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一點也沒有覺得這是一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兒,就只是朋友之間最普通的關心的語氣。

正因如此,穆席席很輕易就卸下了心理防線。

她本來還在用筷子戳雞翅,聽到這話,把雞翅翻了個面,蘸了蘸料,像是醞釀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可能是因為我媽看了我的演出,覺得我演得還不錯吧,回家之後倒是沒再揪着我表演這件事兒不放。”

她咬了一口雞翅,嚼了兩下,咽下去,繼續說:“說實話,本來我覺得她去學校鬧,我很不滿的,打算回家要鄭重地聊一下這事兒,但我一看她都不提了,我也就別再挑火了,反正我演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跟自己的親媽,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江霧正在往杯子裏倒水,聽到這話,停了半秒:“親媽怎麽了?這麽不尊重你,你就應該讓她知道你的底線和脾氣。”

李未孤坐在江霧旁邊,聞言瞥了她一眼,目光很淡,但意思很明顯:別亂說話。

江霧察覺到了。她立即回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裏寫滿了:你是我什麽人呀?還管我?

李未孤氣得不輕,沉着臉,低下頭,壓着火,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盤子裏。

江霧像是故意氣李未孤似的,又問一句:“你爸沒說什麽嗎?”

穆席席搖了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