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信任她就是信他
淩秋波一直過了很久很久才平複下來。
她用了好幾張衛生紙,先擦眼淚,再擦鼻涕,把臉擦得乾乾淨淨的,然後又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團成一個小球,攥在手心裏,擡起頭來看向許清嶙:“不好意思啊,讓你看到我這麽失态的一面。”
嘴上說着抱歉,但是她眼裏沒有什麽歉意。
許清嶙見狀,卻沒什麽波動,只是說:“沒關系,誰都有真情流露的時候。”
許清嶙重新坐了回去,看向淩秋波說:“我知道這件事情你難以置信,我聽到的時候也是非常震驚。”
淩秋波冷笑一聲,眼睛微微眯起來,聲音裏帶着刺:“怎麽只有你來?當事人不應該過來給我道個歉嗎?”
許清嶙冷靜地說:“你放心,他肯定是會當面向你鄭重道歉的,該面對的他一定會面對。”
淩秋波沒有被這句話安撫到,她甚至沒有多給一個眼神。
她直直地看着許清嶙,目光像一把刀,從她紅腫的眼眶裏射出來,帶着咄咄逼人的銳利:“那現在呢?最重要的是現在!他為什麽沒在第一時間過來,而是你來給他擦屁股?”
許清嶙啞口無言。
因為這句話突然讓他懷疑自己——他一個人來解決這件事情到底對不對?他是否不應該永遠把雷昊元護在身後,也應該讓他出來承擔他應該承擔的一切,面對他所有應該面對的?
他垂下眼眸,睫毛低垂着,淡淡地說了聲:“抱歉。”
兩個字,輕得像沒有重量,落在淩秋波心裏,卻一字千鈞。
“這件事情無論從哪個方面看,确實都是他做得不對,你說想要什麽補償?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都能答應。”許清嶙繼續說道。
看着那個永遠被人仰望的天之驕子如今這個樣子,淩秋波一陣心酸。
她說着狠話,發洩着自己心中的怒意,何嘗不是也在責怪自己呢。
其實回想起來,這個騙局裏有很多蛛絲馬跡早就暴露了真相,是她一直自我蒙蔽,是她不願意發現而已,因為僅僅是和他在微信上聯絡,就已經是曾經的她不可奢望的了。
他并不知道,其實她已經認識他十年了,也把他放在心裏十年了。
十年的時光,三千多個日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足夠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孩蛻變成風情萬種的少女,短到她覺得那些往事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裏。
她認識他,是在她還很小的時候。
她媽媽和許清嶙的媽媽是朋友,年輕的時候一起上過學,後來分別嫁到了不同的城市,但逢年過節還會互相問候,偶爾也會帶着孩子串門。
許清嶙從小就是人群裏最耀眼的存在,而小時候的她,很醜很胖也很黑。
“醜”字不是自嘲,而是很客觀的事情——她胖得像一個小圓球,胳膊和腿上都箍着一圈一圈的肉,臉圓圓的,下巴和脖子連在一起,幾乎分不出界限。又因為戶外活動太多,而被曬成了小黑妞,簡直就像行走的煤球。
這樣的她,毫無疑問地成為了被欺負的對象。
在學校裏,那些小男孩會故意絆她,把她絆倒在地,然後看着她笨拙地爬起來的樣子哈哈大笑,女孩們也不願意給她玩,嫌她身上總是會有汗臭味。他們會給她取難聽的外號,叫她大象或者肥豬。
從前她以為這些事情,只是影視劇裏爛俗的橋段,身邊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直到她被選中,成為了那個被霸淩的人,她才發現原來惡意就是這麽的爛俗,她也是因為這些才變得早熟而敏感的。
她記得有一次,她被幾個小男孩堵在了小區後面的小巷子裏。
許清嶙那天正巧和他媽媽來到她得城市,又一起來她家做客,那天的具體情形她已經記不太清了,但有幾個畫面,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記得自己蹲在地上,雙手抱着頭,縮成一團,她聽到腳步聲,擡起頭,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到了一個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比她高半個頭,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衛衣,臉蛋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沒有說太多的話,直接就開始暴打那些男孩,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
最後他彎下腰,把她拉起來,說了一句:“沒事了。”
三個字,像一束光,照進了她不見天日的世界。
她被忽視了那麽久,被欺負了那麽久,從來沒有人為她出過頭。她甚至已經開始接受這一切了,開始學會在被欺負的時候不哭,在嘲笑聲中假裝聽不見,把自己的心一層一層地裹起來。
但是許清嶙出現了。
她深受感動,想着下次見面一定要把媽媽買給她的巧克力分給他。
結果下次見面的時候,許清嶙已經不記得她了。
那大概是一年之後的事情,兩家人又聚了一次,她那時已經瘦了很多,白了很多,特意穿了最好看的裙子,特意把那盒巧克力用漂亮的包裝紙重新包了一遍,一路上都在想待會兒要怎麽把巧克力給他。
可當她見到他的時候,他只是禮貌地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就轉身去找別人玩了。
她不怪他。
他身邊的小夥伴實在是太多了,他是那種天生就會發光的人,走到哪裏都有人圍繞,都有人想和他做朋友,他又很善良,經常幫助別人,幫她不過舉手之勞,這樣的事情他每天都在做,他怎麽可能記得住其中微不足道的她呢?
所以,他從來沒有注意過她。
可是不要緊,他不記得她,她卻一輩子也忘不了他。
後來高中,她因為父母工作變動而搬來這個城市,和許清嶙成為了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