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班之後,許清嶙才看到陳咿的座位是空的。
他踢了踢前面趙致政的椅子,趙致政回過頭來,擡了擡眼鏡:“嗯?”
許清嶙問:“陳咿呢?”
趙致政看了一眼陳咿的座位:“不知道啊,上廁所了吧。”
許清嶙點了點頭,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翻開書,目光落在字行之間,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陳咿并不在廁所。
她正和淩秋波在天臺上。
這不是陳咿第一次出現在天臺,很可惜,兩次在天臺上和別人對質都是因為許清嶙。
上一次,她讓搞破壞的那個人輸得顏面掃地。
可是這一次,臉色不好的人卻是她自己。
因為就在十分鐘之前,淩秋波告訴陳咿,她要和許清嶙一起出國。
天臺的風很大,吹得兩個人的頭發都亂了。
淩秋波背靠着欄杆,雙手撐在身後的橫杆上,姿态看起來很放松,而陳咿站在靠近門的地方,相比較之下,她的姿态更顯僵硬。
她在消化淩秋波剛才的話。
淩秋波說——她和許清嶙本就是青梅竹馬,她說他們早就約定好了以後要一起走,連學校都申請的一樣。
陳咿不相信。
淩秋波似乎料到了她不會輕易相信,把她的手機遞了過來。
陳咿接過去,一張一張地翻,有淩秋波和許清嶙小時候的合照,有媽媽們之間的合照,還有最近的家庭聚餐,餐桌上擺着豐盛的菜,廖冰心和施瑜靠在一起聊天。
陳咿堅定地相信許清嶙,于是留了個心眼,核對過每一張照片的時間、地點、是否為原圖,确認就是原圖之後,她把手機還給淩秋波。
可就算是這樣,陳咿也不相信許清嶙會隐瞞他這麽大的事情。
她直截了當地問:“你和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麽?”
淩秋波來之前并不知道陳咿是否知道出國這件事情,但等她說完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判斷出陳咿是不知道的。
淩秋波的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嘲諷或炫耀,她只是平靜地看着陳咿的眼睛:“你放心,我不喜歡扯頭花的游戲。只是那天在聚餐的時候,他收到了你的消息,我看着他回你消息的表情和神态,心裏突然堅定了一個想法:我必須要讓你知道我的存在,我必須要讓你知道我是誰。”
陳咿嗤了一笑:“所以呢,你是誰?”
淩秋波也笑了,笑容平靜而篤定:“我會是那個接替你,繼續和他并肩走下去的人。”
說完之後,她并沒有等陳咿有任何回應。
她最後對陳咿笑了一下,擡腳就朝鐵門走去,走到陳咿身邊的時候,她腳步停頓了一下,可陳咿沒有叫住她。
于是淩秋波沒有任何顧慮地繼續朝前走了。
她走出天臺的大門,邊下着臺階,心裏邊想:
對不起。
我知道,我今天來找你,就是在給你添堵,你是無辜的。
但我已經盼望了十年,比起你,我更需要他。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就這一次,讓我當個卑鄙的小人。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的冒昧和無禮。
如果你不能原諒,那麽我會永遠祝福你,願你永遠比我幸福快樂,比我健康順遂,比我富有豁達。
她的腳步踩在臺階上,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在了樓道裏。
天臺上只剩下陳咿一個人。
都說吹面不寒楊柳風,春日的風已經帶了暖意,但陳咿站在那裏卻覺得一陣陣發冷。
她站了很久。
把手機掏出來,長摁側邊開機,打開了和許清嶙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她反複了好幾次,最後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裏。
她毅然決然要去找一個人。
下了天臺之後,陳咿就直沖沖地往雷昊元的教室裏沖,她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跑,走廊裏有人經過的時候側身避了一下,腳步沒有停。
到了雷昊元班級門口,才知道他去籃球場訓練了。
她想都沒想,轉身就下了樓往籃球場走,步伐和來時同樣緊急。
籃球場外,一幫體育生正三兩堆地聚在一起,等教練來,雷昊元沒和這幫體育生站在一起,而是和李未孤正說話。
兩個人站在球場邊的一棵樟樹/>
陳咿遠遠地看着,心想:好啊,那正好不用再跑一趟了。
她走過去,什麽話都沒說,一手一個攥住了雷昊元和李未孤的胳膊,強制性地把二人拉到一邊。
她的力氣因怒氣而變得很足,李未孤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雪糕差點掉在地上,雷昊元也被她拉得往旁邊歪了一步。
他們還雲裏霧裏的呢,就聽陳咿問:“許清嶙是不是要出國?”
雷昊元表情一下子凝住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未孤,李未孤也是眉頭一皺,眉毛微微擰起。
廖冰心太好強了,太不允許自己的人生中有污點了,由于怕離婚露餡,想着能瞞一會是一會,過年的時候,廖冰心就給家裏人說了自己要出國工作、許清嶙要出國念書,算是打了個預防針。
沒有婚變的話,這件事情再正常不過,家裏人都沒有多想。所以雷昊元一開始就是知道的,但關于許清嶙家庭變故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而作為許清嶙的死黨,李未孤卻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了解得事無巨細。
兩個人都支支吾吾不好說什麽。
陳咿看他倆的表情也就知道了。
她心如死灰,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她轉身就走。
雷昊元跑了兩步追上她,手裏的雪糕已經完全化了,奶油糊了一手,他也顧不上,只是在她身後急切地說:“陳咿你是不是生氣了?你別生氣啊,這件事情他不告訴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陳咿的手猛地一揚,憤怒地甩開了雷昊元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雷昊元被這個眼神震懾住了,怔了一秒,還要去追,李未孤把他拉住了:“你別摻和他們倆之間的事情了,外人摻和只會越描越黑。”
雷昊元急得直跺腳,雪糕化了滿手也顧不上了:“那怎麽辦呀?”
李未孤看着陳咿的背影,目光很沉,帶着旁觀者的清醒和無奈:“有因就有果,交給你哥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