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櫻碎 櫻花雨中,(2 / 2)

青的春 周晚欲 3462 字 1个月前

她點擊屏幕的手都在發抖,她甚至不敢把手機貼近耳朵,她按了免提,聽到聽筒裏傳來嘟嘟的等待音,一聲,兩聲,三聲……

許清嶙待在全黑的屋子裏,整個人蜷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手機放在面前的被子上,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那張來電顯示的界面就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光。

他看着那個名字“陳咿至今”。

盯着那個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他沒有接。

陳咿傷心欲絕。

陳咿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趴在手臂上緩了一會兒。

轉念又想,萬一他只是在忙,所以沒有聽見呢?萬一他的手機調了靜音呢?萬一他正好在洗澡呢?以前又不是沒有過他沒及時聽見,過了很久才給她回過來的情況。

她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然後她又打了第二通。

還是沒人接。

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每一通電話響完最後一聲的時候,她的心就往下沉一點,第七通、第八通的時候,她的心已經墜落深淵,她已經撈不到她的心了。

她在打第九個電話之前,停頓了足足有半個小時。

她告訴自己,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如果他還是不接,那她就不再打了。

再也不打了!

許清嶙從第一通電話開始就一直看着手機。

屏幕每亮一次,他的心就跟着抽緊一次。

其實母親的話說得很明白,他知道,他和陳咿之間并不存在好好告別這個選項。

因為他一旦坦露心跡,就是在給她希望。

她的答案或許是他想要的。

卻不一定是他能夠負擔的。

第八通電話結束之後,他等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再撥,房間裏漆黑一片,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響着,他的腦子裏很亂,很複雜,想打給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躊躇之中,她的第九通電話打過來了。

他的心髒伴随着那聲響聲而震動了一下。

他想,去他大爺的對對錯錯,他真的、真的不能再無視她了!

他的手伸向手機,正要滑動接聽鍵的時候——

電話斷了。

陳咿那邊,進來了一通電話,是陳祾安打來的。

她看着那個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空,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選擇了放棄和許清嶙的通話,接聽了陳祾安的來電。

在那次運動會之後,陳祾安已經很少再來打擾陳咿。

這一次再聯絡,是因為他的生日快到了,就在三月的最後一天,他想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決定還是想邀請陳咿來自己的生日會。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故作輕松俏皮:“我知道你學業緊,但這不正巧我生日就在周末嘛,所以決定還是小小的辦一下,不過我又怕你折騰,就把生日會安排在平巒區了,你可一定要賞臉呀。”

陳咿聽得出陳祾安話裏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他的朋友大多都是在實驗上學的,完全沒有必要跑來平巒區,可他怕她會拒絕,寧願讓其他人多費事,也不願意讓她折騰。

對比之下,許清嶙的态度更讓她心寒了。

她沒繃住,直接就哭了。

她的哭聲從聽筒裏傳過去,悶悶的,像一只受傷的小貓在角落裏低聲嗚咽。

陳祾安吓了一跳,聲音裏的輕松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張和急切:“你怎麽了?”

但是陳咿一個字都不說,就只是哭。

哭到最後她睡着了。

陳祾安沒有挂斷,他就這樣安靜地聽着她的哭聲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成抽噎,最終呼吸綿長。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睜着眼睛聽着那邊的呼吸聲,他沒有挂電話,直到她的手機沒電了,自動挂斷,他才入睡。

許清嶙一夜沒睡。

他掙紮了一夜,最後還是決定還是去找她。

他特意去洗了把臉,換上了她送的襯衣。

左胸口的位置,“陳咿”兩個字還在那裏,端端正正的,像昨天才寫上去的一樣,他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輕輕摸了一下。

然後他就再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如果以後的他會傷害他,那是以後的他罪該萬死!可如果現在的他傷害她,他才真的喪心病狂!

他邊往外跑,邊瘋狂撥打陳咿的微信電話。

但她一個也沒有接聽。

他想給她發消息。

可一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讓他幾乎把手機甩出去——她把他拉黑了。

他又懊惱,又後悔。

打車到陳咿家小區門口的時候,正好是十點多,空氣不涼不熱,街上的行人不算多,櫻花還在落。

他微信被拉黑,就開始給陳咿打電話,就當他焦急地渾身發抖,左右踱步,不停啃自己的指甲時,他看到陳祾安來了。

陳祾安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針織外套,頭發特意打理過,步子不快不慢的,臉上帶着期待又緊張的表情。

兩個人一見面,彼此的眼神都有點不太對。

本以為會有一番交鋒,可是還沒等他們之間的誰開口說話,陳祾安的目光倏地一怔。

許清嶙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陳咿從小區走了出來。

她的頭發紮了一個低馬尾,眼圈還微微發青,看得出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她看到了許清嶙,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個亮光很短很淺,很快就暗下去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到了陳祾安身上,慢慢地,揚起一個笑。

兩個男生分別站在陳咿前方的兩端。

她面帶微笑地朝着陳祾安的方向走了過去,陳祾安就笑着注視着她走過來。

許清嶙一個一八八大活人站在那,就像空氣一樣。

兩個人離得近了,就轉過身,并肩走了。

許清嶙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兩個人并肩而走的身影,陳祾安微微側着頭在和陳咿說些什麽,她偶爾點一下頭,偶爾應一句,那個畫面看起來很是和諧。

不知道為什麽,許清嶙眼睛一花,就看成了他和陳咿一起走的場景。

櫻花紛飛,少男少女青春正好,櫻花落在她的發頂上,他伸手幫她拂去,她擡頭對他笑,陽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是閃閃發亮的。

那是他們之間曾經的美好,那是他還擁有她的日子,那是他再也尋不回的時光。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了出去,像要抓住什麽,但伸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他的手指張開又收攏,收攏又張開,什麽都沒抓住。

許清嶙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節咔咔地響,他動心忍性,咬着牙,努力壓住胸口那股翻湧上來的沖動。

就在他想追上前去的時候,冷不丁看到了許東勳和蘇晴,正在有說有笑地過馬路。

他第一次撞見二人糗事,就是在陳咿家附近,或許這片小區就是他們的安家之所。

許東勳穿着那件的上衣,是廖冰心去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他走的時候帶走了,現在穿在身上,看起來還是那麽合身。

蘇晴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Burberry的披肩,肚子已經顯懷了。

兩個人走得很慢,許東勳牽着一只狗,另一只手護在蘇晴腰側,低頭對她說着什麽,蘇晴仰頭笑了一下,笑容燦爛得露出了牙齒。

他們兩個人非常幸福,這一幕非常刺眼。

許清嶙的步子立刻就僵在了原地,一步都邁不動了。

他眯了眯眼睛,捂住了心髒,把那一塊的面料擰成了一團。

他的心髒很疼,很疼,疼到他冷汗沉沉,臉色蒼白,他從生理到心理上,都感受到那股從內裏往外翻的,撕扯着心髒的疼。

他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他彎下腰,死死咬住牙,等着這股疼痛消失。

直到這條路快走到盡頭,陳祾安才問:“你們倆之間怎麽了?”

陳咿的臉上面無表情,但是她的悲傷卻很明顯地散發了出來。

她其實走得很慢很慢,慢到身後的陳祾安不得不配合她的步幅,走一步停半步,她就是在期待許清嶙能夠追上來,以前他從來不會讓她的期待落空,可是現在他再也不會哄她了。

陳祾安還在等着她的回答,可她目視前方,什麽話都沒有說。

春光下,櫻花紛飛,櫻花雨中,一條長路。

一對學生模樣的男女,安靜地并肩前行,滿是毫不設防的美好。

而他們身後那個背道而馳的少年,他的手死死地攥着左胸口的布料,臉色慘白地忍受着心髒尖銳的疼痛,微微佝偻着背,一步步遠走,遠走。

他們誰都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