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紮心“大家都在
“我操!你回來了?!”
雷昊元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臉上的表情從困倦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狂喜和激動,眼睛瞪得渾圓,整個人像被電過一樣。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帶着幾乎要破音的顫:“你什麽意思?回來了也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啊!”
許清嶙聽着電話那頭雷昊元炸開鍋一樣的聲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我又不是不認識路,麻煩你乾什麽呢?你現在又不是清閑的人,還要上班的。”
“話不能這麽說吧?”雷昊元頓時有點生氣,聲音裏的激動還沒完全退下去,又被一陣帶着委屈的怒氣頂了上來,“上班有見你重要嗎?你還拿不拿我當兄弟啊?”
這句話讓許清嶙的心扯了一下子,很疼。
他當然知道雷昊元是什麽意思,感情就是有來有往才能夠維系,怕麻煩別人,本身就是有距離感的表現。
這六年來,他也曾因探親而回過南望幾次,有時候雷昊元想找他聊一些心事,但大家都長大了,不如小時候說話那麽無所顧忌,很多話怕煽情,更怕矯情,很多小時候能直接說出來的話,後來莫名變得不那麽好開口。
而許清嶙自己又确實有很多不能說的。
比如廖冰心病情這件事。
廖冰心的病情沒有讓家人知道,她當時的意思是生死有命,說出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如果确定真的是治不好了,再把這事告訴家人,然後回國,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好人生最後一程。但如果治好了,那就在某次茶餘飯後随口一說,也不必太過悲傷。
所以雷昊元以及其他家人,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廖冰心曾患過癌症。
許清嶙即便是廖冰心的兒子,但只能給建議,無法替她做決定。
他守着這個秘密守了四年,有些謊言說出來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積得多了,就成了一道牆,把他的心圍住了。
包括後面家裏人得知廖冰心和許東勳離婚,也是在廖冰心出國一年以後,廖玉壺和外婆逛超市,無意之間撞到了許東勳和蘇晴抱着孩子的場景才發現的。
當時雷昊元眼看就要高考了,家裏人就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又過了一年,雷昊元才在一次家庭的聚會中無意之間得到了這件事情。
當時他暴跳如雷,非常憤怒,大吼說“你們憑什麽瞞着我”,還說要去找許東勳算賬。
雷昊元還抓住許清嶙的衣領問他:“所以你當初那麽堅決要出國,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對不對?”
許清嶙看着雷昊元通紅的臉和攥緊的拳頭,看着這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哥”的弟弟因為他的隐瞞而渾身發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雷昊元卻因為他這一聲抱歉而淚灑當場,他抱住了他,悶悶地說:“你是傻子嗎。”
“……”
許清嶙并不知道後來雷昊元有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陳咿。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發生了,傷害也已經存在了,說和不說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他這次回來,早就想好了,他必須把所有事情都親口告訴陳咿,而不是讓她從別人嘴裏聽到零碎的片段。
許清嶙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了聲:“抱歉啊,以後我不會這樣了。”
雷昊元沒想到許清嶙會這樣給他道歉,竟一時有點愣住了,他喉嚨裏像是卡了什麽東西,發不出聲來。
許清嶙趕緊調節氣氛,聲音重新變得輕松了一些:“我這人知錯就改,你看,我剛才不是找你幫忙了嗎?我以後都不會客氣了,托你辦的事,你可要盡心幫我辦啊。”
雷昊元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呼吸聲在聽筒裏顯得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帶着某種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問:“所以你這次要在國內久待嗎?”
許清嶙直接說:“不是久待,而是不走了。”
他停頓一秒,補充道,“再也不走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路燈照亮的樹上,樹枝的晚櫻,在夜風裏輕輕地晃。
雷昊元明顯愣了愣,他吸了一口氣,鼓了很大的勇氣才問出口:“所以你想讓我把大家聚集起來,是為了和陳咿見面嗎?”
許清嶙聽到陳咿的名字,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玻璃上的倒影上。
他沒有撒謊也不想撒謊,看着自己的眼睛說:“對,我就是為了她回來的。”
雷昊元卻陷入了時間更長的沉默。
電話那頭什麽聲音都沒有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很淺,像是在做某種思想鬥争。
許清嶙哪裏見到過他這麽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認識的雷昊元從來都是想說就說、想罵就罵的。
許清嶙心裏頓時有點犯嘀咕,把手機調轉了個方向,用另一只手拿着,換了一個姿勢靠在窗邊,聲音微微沉了一些:“你怎麽不說話,是有什麽顧慮嗎?”
這話落後,許清嶙聽到電話那頭雷昊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才開口:“有些事情我得同你說明白啊,你走的這幾年,大家心裏都有怨氣,都在怪你當初的不辭而別。”
雷昊元說出這番話這麽糾結,可是許清嶙卻沒有什麽停頓,十分平靜地回道:“我知道,我有心理準備。”
從決定回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要面對的不只是陳咿一個人,而是所有朋友。
可是雷昊元卻說:“你不知道。”
雷昊元煩躁地嘆了一聲氣,像是要把積壓了太久的話一口氣倒出來,語速特別快:“大家不僅怪你,還重新接納了別人,那個人你也認識,就是陳祾安。現在陳祾安和我們群裏的幾個人都玩得特別好,大家也都在默默地撮合他和陳咿,你現在回來真的很尴尬,和大家見面也很尴尬。”
許清嶙把手機握得很緊很緊,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腦子裏是空的,可又塞滿了太多的東西。
他太痛了,但越是痛,越要給自己打氣。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呼出來,他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沒關系,當初是我做錯了事情,我會和大家道歉,但是我不會強迫大家原諒我。”
他越笑越哀傷,但眉眼越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