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那棵在夜色裏模糊的樹,久久沉默着。
如果最後事與願違,也沒關系。
他不需要別人喜歡他,也不需要別人原諒他,他只要陳咿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原諒就夠了。
“哥,我不得不潑你冷水了,你以為你是誰呀?六年過去了,誰還會在原地踏步,大家都在往前走了。”
雷昊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帶着過分尖銳的直白和坦率:“你沒必要這麽固執和認真,因為你再走心也沒用。”
這番話要是換個人肯定不會說出來,但就因為他是雷昊元,所以才會這麽不講究情商,不講究任何人情世故,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許清嶙都懂。
盡管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種非常難以招架的感覺,幾乎痛到窒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發現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來。
這短短一通電話,許清嶙總是在沉默。
雷昊元在這片死寂裏,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過分了?
他在電話那頭嘆了一聲氣,聲音裏帶着一絲懊惱和後悔,語氣軟下來,試圖化解剛才那些話的鋒利:“反正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如果你還是堅持的話,那我肯定是要支持你的,畢竟你才是我哥。”
許清嶙又默了一會兒。
他發現有情緒太正常了,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許清嶙問自己,痛嗎?
痛。
那還要繼續嗎?
要。
于是他平靜地回了兩個字:“謝謝。”
雷昊元知道這是許清嶙最後的決定了,他也不再多說什麽,一笑:“兄弟倆說這些乾什麽?我幫你約時間啊。”
挂斷了電話。
許清嶙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冰櫃,從裏面拿了一瓶威士忌,擰開蓋子,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挂了一層細密的酒珠。
酒入愁腸。
他端着酒杯,環顧了一下這間老房子。
這幾年每次回家都是住在這裏,家具擺件都沒有怎麽變過,只是他目光一震,看到電視櫃前被倒扣的相框。
那是一張全家福。
他目光緊了緊,卻沒走過去,他不想拿起來看,他只是把酒一飲而盡了。
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可能會被很多事情所打垮,但如果是一個從小豐衣足食,家庭美滿,沒有什麽煩惱的人,往往父母的關系,就能夠把這人一生的安穩打破。
所以愛到最後真的是看良心。
他端着酒杯走到窗邊,重新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其實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勇敢,都要堅定。
十七歲的他從來沒有吃過苦,也不知道該如何正确地應對苦難,但是六年過去了,二十三歲的他已經準備好,他知道該怎麽面對指責和誤解,知道該怎麽扛住冷漠和疏離。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他不知道能否面對陳咿那雙清澈又孤勇的眼睛。
……
雷昊元的辦事速度很快,正巧這個節點趕上江霧從杭州出差回來,加上他的公開課講得很好,所以就借這個機會慶祝一下。
于是三天後的周六晚上,大家齊聚在城南一家叫“烏托邦”的餐廳。
這家餐廳是陳祾安和陳咿的好朋友邊沐然開的,半年前剛營業,生意很好。
六年過去了,坐在一張餐桌的人,除了外貌,每個人的人生也都發生了變化。
穆席席學新聞,現在考了研,在本地的南望大學念書,她剪了短發,戴着一副細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了不少。
趙致政大四的時候,就用應屆生的身份考公務員上岸了,現在在稅務局工作,氣質也更加乾練。
江霧創立了自己的服裝品牌,兼職自家店鋪的平面模特。她染了一頭淺棕色的頭發,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抹胸,脖子上挂了條寶格麗的經典款項鏈,整個人又酷又飒,坐在那裏氣場十足。
陳祾安學了法學,現在是一名律師,今天他也到場了。
大家以前聚餐的時候,要麽是在聊考試又沒考好,班裏某某同學怎麽怎麽樣,哪個老師上課時又做了什麽,話題總是五花八門……但是現在基本上都在聊自己工作上的苦水。
點完餐後,菜還沒上齊,雷昊元在這個時候起身,說:“我去拿奶茶。”
大家沒怎麽在意,繼續低頭聊天。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卻帶來了一個人。
所有的目光都朝許清嶙看過去,頃刻間,全場安靜,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說:
不敢想象下一章這個許清嶙會有多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