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致政剛想開口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剛發出一個“其”的音節。
江霧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動作,把臉一仰,眼睛瞪過去,手指直直地指向趙致政的面門:“你再敢多說一句話,你就給我滾出去。”
趙致政的臉色一僵,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被定住了。
他雖然啞火了,但江霧有些話卻不吐不快,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雷子幫親不幫理還情有可原,你算什麽身份,什麽立場?你還是不是我們小隊裏的人?”
她直視着趙致政的眼睛:“陳咿因為誰傷心落寞、失魂落魄,你不是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們都是見證者,她難受的樣子你也都見到過,你不要告訴我,因為針沒紮在你身上,你現在就可以原諒那個紮針的人。”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沉默了好久之後穆席席弱弱地說了一句:“就是。”
趙致政無力蒼白地說了聲:“我沒有啊,我沒有這麽想過。”
“可你這麽乾了!”江霧橫眉冷對,下巴微微揚起。
趙致政:“我……”
“你選擇中立,就是選擇背刺。”江霧的态度不容置疑。
江霧說的話雖然很直白很紮心,但是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每個人都低着頭或者側着臉,目光交錯又分開,像是在避免什麽。
兩個人都吵成這個份上了,作為主人公的陳咿一句話都沒說。
她坐在那裏,面前的奶茶已經喝了一大半,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盤雙橙蛋糕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态——
她默認了江霧的這些話。
這些其實就是她的心聲,只是她不願意開口,江霧在替她說出來。
許清嶙折返的時候,恰好就看到這一幕。
他想了想,走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聚攏過來。
他站在那裏,沒有着急開口,而是先環視了一圈每一個人,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賣慘。
他只是非常莊重嚴肅地對所有人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他的喉嚨,像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沉澱和醞釀之後才被放出來的。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姿态既不卑微也不驕傲,沒有任何讨饒,也沒有表演成分地向所有人道歉。
這句話讓大家心裏都特別不是滋味,連江霧的表情都稍微松動了一下。
許清嶙非常平靜,又非常深刻地看着所有人:“大家都認識多少年了,都知道彼此的性格,有些話沒有必要藏着掖着。我今天來的目的并不是要挑起紛争,但我也知道,我來到之後勢必會有紛争出現,可我還是來了,不是因為我自私自利,也不是因為我恬不知恥,我錯就錯在,我太過迫不及待了。”
他太想要盡早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六年前在這裏遺失的愛情和友情,他都想要重新獲得。
但如果只能收複一樣東西,他只想要回他的陳咿。
眼前這些人,是陳咿生命裏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他和陳咿之間一條重要的鏈接。
他想在所有人的記憶裏刷新自己的存在,哪怕被讨厭,也好過被遺忘。
所以他來了。
有一種敲山震虎的心理。
別人或許不懂,但是陳咿一定懂。
他的目光在說完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從所有人身上收回來,最後落在了陳咿的身上。
她低着頭,沒有任何反應。
許清嶙再次掃視了每一個人的臉,衆人都以為他還有很多的話想說。
但他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抱歉。”就轉身走了。
雷昊元過了幾秒鐘之後追了出去。
街邊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着春天特有的濕潤和微涼,吹動了許清嶙外套的衣擺。
雷昊元喘了口氣,說:“我就說你今天別來吧,你非要來,你看看這個場面。”
許清嶙側過頭看他,表情很平靜:“這個場面怎麽了?”
雷昊元說:“看大家都這麽讨厭你,你心裏好受啊。”
許清嶙說:“好受啊。”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他轉過頭去,看着街對面那棵被路燈照亮的樹,樹上還有幾朵晚櫻,在夜風裏輕輕地晃着。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當我對某些人心懷歉意的時候,他們恨我,會讓我覺得非常爽啊。”
“啊?”雷昊元沒明白。
“這種被恨着的滋味,好像贖罪。”許清嶙說。
“……”雷昊元聽着這句話就覺得有道理,又覺得沒道理,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站在那裏,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算了,你的想法我永遠猜不透,我現在要回去給他們賠罪了,你路上慢點。”
許清嶙點了點頭,看着雷昊元轉身推門進去了。
他站在那裏沒有急着走,在路燈
那邊在幾秒後接通。
許清嶙的目光頃刻間變得溫柔:“團子,你是時候回南望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玻璃門,落在餐廳裏面某個人身上:“快把你家那位帶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