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消息就算未來不
外公站在那裏,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落在廖冰心臉上,眼睛裏翻湧着太多東西,像一團被攪渾了的深水。
他的嘴唇還在抖,想說很多話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沉默了十幾秒,外公開口了,語氣與上句話別無二致:“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媽怎麽活!”
外婆站在旁邊,眼眶是紅的,但她沒有出聲制止,她知道,讓他們父女倆把話說透比什麽都重要。
外公指着廖冰心:“你不是有自己的主意嗎?你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不用告訴家人嗎?那我還要你這個女兒做什麽!你給我滾!”
廖冰心哭着流淚:“我錯了爸……我錯了……”
她扒着外公的手,乞求着原諒。
外公一把推開她,手指在空氣中顫抖着,眼淚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湧出來:“別喊我爸!哪有一個當爸的,連自己女兒都快死了都不知道!”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哽咽了。
雷昊元別過頭去,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而下一秒,外公顫抖着,又突然把廖冰心拉到了懷裏,像小時候抱着她那樣,把手臂收得很緊,像是在用這種擁抱來确認她還活着:“你知不知道你還有爸爸,有媽媽啊!”
外婆和廖玉壺的眼淚斷了線的流,雷昊元坐椅子上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
廖冰心更是泣不成聲,她的臉埋在外公的胸口,終于毫無顧忌,痛哭流涕。
外公邊緊緊地抱着廖冰心,一邊怒氣還沒消,他擡起手來,狠狠地在廖冰心的背上捶了一下:“你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太過好強,太過懂事的人!總是報喜不報憂,不會哭,不會要糖……這是我這個父親……失職啊。”
小時候廖冰心跟着外公外婆過了很長一段苦日子。
那時家裏窮,外公外婆兩個人起早貪黑地乾活,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廖冰心是家裏的長女,從小就懂事到讓人心疼。
外婆也走上前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廖冰心的頭:“我知道你是怕我們擔心,但是難過的時候要回家找媽,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我們雖然老了,但我們永遠都會保護你啊。”
廖冰心就一個勁地哭,一個勁地說對不起。
等到廖冰心哭得差不多了,外公才把她放開,随之深深嘆了口氣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瞞着我們不要緊,可是你把所有的壓力全都放在了你兒子身上,你這樣子讓嶙嶙身上擔子多重?”
他看着許清嶙的方向,他是真的心疼許清嶙,只看一眼又受不住了,眼淚再次湧了上來,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廖玉壺走過去抱住了許清嶙。她比許清嶙矮一個頭,手臂環着他的肩膀,把臉靠在他的胸口上:“是啊姐,我都心疼嶙嶙心疼得不行。”
雷昊元看着這一幕,心裏別提多難受。
只有許清嶙還在笑。
他拍了拍廖玉壺的後背,安撫道:“我沒關系,我真沒事兒,就當是歷練了。我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我不替我媽撐起來,誰能撐起來?”
外公深深地嘆了嘆氣,他拍了拍桌子,轉頭看向廖冰心:“你聽聽,你聽聽!身為父母,聽到自己的兒子這麽懂事,難道你不會心疼嗎?”
廖冰心的身體僵了一下,目光落在許清嶙臉上。
她太懂他此時此刻的笑容了,她自己也曾無數次用這種笑容來掩蓋疲憊和心酸,此刻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那種“懂事”,不知不覺也傳給了兒子。
她以為自己獨自扛着是對家人的保護,可那些重量有一部分落到了許清嶙肩上。
她一個人并不能走得了那麽遠的路,是許清嶙背着她翻山越嶺。
廖冰心看着許清嶙,眼眶裏還挂着淚,鄭重地說了一聲:“對不起啊兒子。”
許清嶙嘴角那個笑容終于撐不住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他低下頭,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哎呀,母子之間不要說這些,我做的所有決定都不後悔。”
“嗚…………”
許清嶙這句話之後,一家人特別可憐,又特別可愛地哭成了一團。
又過許久,外公這個當家做主的人終于開口了。
他看向廖冰心:“現在也不是抱頭痛哭的時候,我今天下午想了很多,剛才你媽喊我吃飯的時候,我和她也商量過,我們兩個人決定到美國去照顧你。”
外婆在旁邊點頭,她伸手握住了廖冰心的手:“你在那邊一個人,我們不放心,你爸和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還能動,還能照顧人。”
廖冰心一直都是在國外治療的,美國的醫療水平比較先進,也更了解廖冰心的病情和情況,治療方案也已經有了成熟的體系,回國治療肯定是不現實的。
既然家裏人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任由廖冰心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抗癌,全家人一定要走過去和她一起的。
外公外婆的決定雖然讓廖冰心吃了一驚,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是最好的辦法。
廖玉壺聽完之後,也說要過去:“一來是現在孩子大了,有工作了,不需要我操心。二來我本身這個工作也比較靈活,也正好想給自己放個假,就當提前退休了。”
她看了一眼雷衛國,雷衛國在旁邊點了點頭,說“你去吧,家裏有我呢”。
廖冰心原本還擔心這擔心那,久久沉默着,沒有開口同意。
直到許清嶙說了一句:“媽,你就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