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冰心深深地看着許清嶙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點頭的瞬間,眼淚斷了線地落下。
她這一生,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示弱過。
可此刻她坐在家人中間,被所有的疼愛和擔憂包圍着,她才發現“不示弱”并不代表強大,相反懂得“示弱”才是。
……
離開外公外婆家之後,夜色已經完全深了,街道上的路燈亮着,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行道樹的影子在風裏輕輕搖晃。
許清嶙開車送廖冰心回家,半路上接到雷昊元的電話:“哥,我想約你喝一杯。”
許清嶙在那頭沉默了一下,才說:“今天不行,我媽剛回來,我這邊還走不開,明天吧?”
雷昊元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好。”
他挂了電話之後,獨自驅車去酒吧,喝得昏天黑地,想起這些年廖冰心和許清嶙受的苦,他一個兩米高的大男人,哭得跟個兩歲小孩似的。
他哭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點開了威(5)小隊的群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按着語音鍵,聲音還帶着沒緩過來的哭腔和鼻音,一句一句地往群裏發,他斷斷續續地說了今天在外公家發生的事,說廖冰心生病的事,說許清嶙這些年一個人扛了那麽多事。
他一條一條地發語音,每一條都帶着抽泣。
最後他鄭重地艾特了陳咿:【就算不原諒,起碼別讨厭他好不好?這幾年他真的是身不由己,過得太不容易了。】
陳咿收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按照林秀君的吩咐往那個青玉花瓶裏換水。那幾枝梨花插在瓶裏已經一個星期了,她以為早就該蔫了,沒想到居然還開得這麽好,依然保持着飽滿和舒展。
她想起這些是許清嶙送的,心裏就感到一陣怪異。
可看到花開得正好,又忍不住拍起照片,剛拿起手機,就看到屏幕上“叮咚叮咚”地彈消息。
她原本沒多想,随手點開,把手機放在一邊播放着。
結果雷昊元的話讓她失去了呼吸。
那些話語像是一片片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許清嶙,她的心裏好似被填滿,又像是被抽空。
她原本以為許清嶙在國外過得很好,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光鮮亮麗,可她不知道他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她不知道他小小的年紀和一幫比他大了一輪的老油條明争暗鬥,她更不知道他還要面臨随時可能失去母親的壓力和痛苦……
怪不得,六年後的他變得尖銳了許多,冷感重了許多。
陳咿的心有那麽一點點的松動。
但是并不多。
因為她覺得這些并不能夠是許清嶙不告而別,并且這麽久不聯系她的理由。
那些苦是真的,可是他走的時候沒有告訴她,他回來了之後依然沒有告訴她。憑什麽她要通過雷昊元才能知道一切呢,為什麽他自己不說?
她甚至還有一點生氣。
她很想到許清嶙的面前質問他,有沒有把她當重要的人?
同樣的苦分給兩個人,那另一個人是不是就可以少苦一點?
他是不是覺得這樣能夠感動自己?
“叮咚”一聲。
雷昊元又單獨給陳咿發了一條消息。
屏幕上跳出來的對話框裏只有一段文字:
【我最了解我哥,他做這些一定是怕自己會耽誤你。
很多事如果是徹底的壞事,或徹底的好事,反而很容易做出決定,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似是個小疙瘩,實際卻能影響人一生的事情才最難抉擇。
我哥那會兒只有十七歲,他無論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覺得他辛苦了,我都心疼他。
所以陳咿,就算未來你不會成為他的某某某,我也希望你可以放下芥蒂。
當然,如果你還是有心結,我也完全理解。】
這句話又把陳咿的心拉到了另外一個天平。
陳咿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下扣着,像是要把那些還在不斷翻湧的情緒都蓋住。
她目光落在那瓶梨花上,花瓣在臺燈的光裏微微卷着邊,像是在不舍地告別春天。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就哭了。
作者有話說:
雷子這個人就是典型的靠譜又不靠譜,總是會大大咧咧做出一些麻煩事,但真誠又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