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内外便排起了长队。
放粮棚前,道徒们按册放粮,一袋袋的粟米,扛上百姓的独轮车、扁担筐。
队伍里,一个白发老者领了粮,转身便朝城头方向跪下,被身旁道徒一把搀住。
“使不得,老人家。”那道徒道,“回去趁早补屋顶、屯柴火,有难处,就寻乡里道徒。”
老者抹着泪,连连点头:“围在城里两个来月,夜夜梦见家里那几亩地……这可算能回家了。”
旁边一个汉子接口道:“可不,俺家便是个草屋,也比在这好多了。”
“回家喽~”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队里队外应和一片。
独轮车吱吱呀呀,扁担颤颤悠悠,人流出城门铺向四野,如蛛网般散开。
不过数日,下曲阳城内,便空了大半。
街市重新开张,道徒们清着街衢,劫后余生,恍如大梦一场,仿佛那两个月的围城,从来不曾有过。
……
这日黄昏,赵云自北面归来,入帐禀报:“小贤良师,游骑已经探明,郭典等众自下曲阳北走,三日前已渡过滹沱河,都往河间郡方向而去。”
“已渡过滹沱河……”王岩起身看向军图,又对着赵云问道:“沿途情形如何?”
赵云的声音,不禁有些发沉,低愤道:“沿途乡村尽遭劫掠,粮被抢、畜被牵,不从者杀之,房屋多有焚毁。斥候说,过滹沱河后还是如此,直到博陵县才安定。”
“这帮官军比贼还狠!”帐内,侍奉在旁的小廖化,听完也忍不住低骂。
“官军本来就是贼!”王岩却是早有所料,“此前皇甫嵩用兵,还知道约束部伍,如今朝廷粮饷拖欠,郡兵出屯只能就地取食,那取谁的食?自然是取百姓的食!”
“要让更多百姓不受这份罪,就得把兵练出来,把道区立起来,让汉军和狗官不敢放肆。”
年纪轻轻的小廖化犹自愤愤:“等我军兵马愈加雄壮之后,非替百姓出这口气不可!”
王岩又升帐聚将,连张宝也都传来。
“郭典已渡滹沱,北入河间之地,一时无力再犯,下曲阳之围,彻底解除。”王岩环视诸将,“故而,我决意率军回常山,下曲阳善后事宜,有地公将军主导。”
张宝在侧道:“小贤良师放心!放粮、抚民、修缮城防,我来料理。”
王岩又叮嘱道:“放粮须按册来,按口支给,防人冒领,也防人囤积居奇。”
张宝应道:“我省得,粮棚那边,已叫马相领人盯册,误不了事。”
临行前,王岩又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临平,传令郭泰:临平乃南下廮陶、清河之要冲,务必继续屯留,整训兵马,修葺城防;并着其在临平组建县道司,清丁度田、编户造册,一切比照常山郡旧例而行。
随后,王岩领赵云、张郃、管亥等将,率领大军拔营西归。
大军行出数里,王岩在马上回望,见下曲阳的城头,黄旗猎猎,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