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刚过。
井陉口东面土丘,七百余人整齐列队。
此刻,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兵刃泛出一星冷光。
沮授站在周仓身侧,忍不住最后叮嘱道:“周渠帅,务必衔枚裹蹄,杀进辕门之前,谁出声,斩谁。”
周仓应得干脆:“某已记下!”
随后,周仓猛地转过身,面对那七百多人,压着嗓子交代,“都听真!天亮之前,夺回营寨!替黄渠帅报仇!”
没有人喊应,皆齐刷刷点头,一个跟着一个,随周仓而动。
……
关后营寨。
营里还亮着几堆火。
严通披着皮袄,提着环首刀,沿着栅栏巡查,踢醒两个打盹的哨卒。
“睡!再睡某砍了你!”严通骂骂咧咧,“你们倒睡得安稳?”
哨卒爬起来,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严通是边军的老卒,鬓角都已经变得花白,才熬上一个军侯。
前天破关的时候,严通随着吕布冲击木栅,也最早跟随吕布夺门洞。
隔日破营,又是他领着步卒,踩着豁口杀进去。
吕布看得清楚,当场提拔严通:“你这老卒!升佐军司马!”
严通没受过这等恩遇。
夜里跟老兄弟围着火堆,他还念叨另一桩心事。
“俺家那个丫头,今年十六,针线茶饭都拿得起。”严通搓着手,“等回并州之后,俺定要寻个机会,跟吕将军开这个口……”
老兄弟笑得直拍大腿:“你想做吕将军的老丈人?”
“呸!俺哪敢!”严通把脸一板,随即又讪讪的,“若是真的攀不上,叫俺家丫头跟着伺候,也是祖坟冒烟。”
众人笑作一团。
而严通到底是老卒,入夜还不忘巡营三遍。
可连着破关夺营,军中上下都乏透。
巡完三遍之后,严通也回了帐,抱着刀和衣躺下。
这一觉。
没能睡到天亮。
……
拂晓。
天色最黑的时候。
东栅外,壕沟里爬过几十条黑影,哨卒耷拉着脑袋没察觉。
黑影不喊不叫,摸到栅根底下,叠起人梯。
捂住哨卒的嘴,刀子跟着进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三处哨位。
眨眼都换了人。
栅门被悄悄拉开一道缝。
周仓猫着腰,头一个钻进去,其余人跟在后。
营里最后一点安静,被一嗓子砸个粉碎。
“跟某杀!”
“杀啊!”
七百条嗓子一起炸开,火把跟着往帐上掷。
帐里的并州兵,都从梦里惊起,冲出帐门,迎面就是刀枪。
“敌袭!敌袭!”
严通从地铺上跳起,皮袄都来不及披,提刀就冲出了帐。
火光里,他一眼看清局势,扯着嗓子吼:“慌甚么!结阵!刀盾手去堵辕门!弓弩手上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