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道之西。
残兵数百,拖成一条长队,人困马乏,甲胄歪斜。
弃关已经三日,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
“来的时候两千人……回去,就剩这么点了。”有人忍不住嘀咕。
“闭嘴!”旁边的人低声喝止,“别让吕将军听见了!”
吕布行在队首,铁戟横在马鞍上,一言不发。
就算他听见了又如何?
这一仗,他先破木栅,再破关城,又踏贼营,阵斩贼将无数,到头来还是先胜后败。
不是输在战阵之上,而是输在无人来援。
两千老弱,困守孤关,外有万余贼众,便是霸王复生,又能如何?
正行间,前头哨骑飞马回报:“吕将军!前方有一队人马,打着并州旗号!”
吕布抬手,全队停住。
不多时,对面数骑驰近,当先一人滚鞍下马,扑跪在地,嘶声道:“吕将军!老卒……老卒回来了!”
来者正是严通。
去时三骑,回来还是三骑,马瘦得脱了形,人满脸风尘。
吕布问道:“严通!援兵呢?刺史发兵多少?”
严通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将军……没有援兵。”
“晋阳自顾不暇。”严通声音发颤,“屠各胡纵兵作乱,连破数县,雁门郡……已经失陷!”
吕布浑身一震:“你说甚么?!”
“胡骑南下,雁门接战不利,全郡尽没。”严通伏地言道,“刺史已尽起晋阳之兵,亲往北面拒胡。临行前,刺史有令,井陉孤军不可再留,命我速往井陉传令,令将军即刻撤兵,回军听调!”
“撤兵……”
吕布青筋暴起,刺史军令叫撤兵,可他还没等到这道军令,关隘就已经丢弃,兵也已经败亡。
再早三日,晋阳若能发来一兵一卒,井陉关何至于丢?常山何至于进不去?
如今关丢兵折,这道撤兵的军令,反倒姗姗来迟。
严通抬起头,小心问道:“将军,井陉那边……”
“丢了。”吕布瞪着眼说道,“黄巾万余大军夺关,某带出来的就剩这些人。”
严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将军……老卒无能。”
“与你有甚么干系。”吕布摆了摆手,“是某低估了黄巾军,也是某高估了晋阳。”
吕布声音低了下去:“张杨曾劝某,说此去多半是白走一趟,如今想来,某以一己之勇,赌两千老卒的性命,赌输了。”
“将军,那咱们……如今去哪儿?”
“回家!”吕布翻身上马,“并州有胡患,我等是并州兵,家小尽在并州。传令!去雁门寻刺史汇合!”
“去雁门!”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队中老卒纷纷应和。
出井陉时,人人垂头丧气,此刻听说回去打胡人、保家小,倒是挺直了腰背。
有老卒红着眼眶道:“狗日的胡人,某家在雁门城外十里……”
吕布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胡人占了并州的地,我等就把他们赶出去!杀胡人,比杀黄巾,更痛快!”
“杀胡人!杀胡人!”
数百人齐声大吼。
吕布忽然想起一人,拨马回来问道:“严通,张杨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