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大笑：“好！俺这便去收拾！”

……

……

雒阳。

嘉德殿。

这几日，急报一封接着一封，砸进雒阳城，砸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

头一封，并州。

屠各胡乘冬作乱，铁骑南下，席卷雁门、西河诸郡县。

并州刺史张懿尽起州兵迎战，兵败阵殁于乱军之中。

刺史一死，并州诸郡群龙无首，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入雒阳。

刘宏捏着军报，脸色铁青：“张懿战死，并州无人主持，诸郡各自为战，胡骑旦夕饮马汾水！诸卿，何人可镇并州？”

大将军何进出班奏道：“陛下，臣举一人。丁原武勇有谋，素知边事，可拜并州刺史，即刻赴任。”

刘宏略一思忖，准了。

第二封，幽州。

渔阳张纯、张举起兵，勾结乌桓大人丘力居，骑兵数万，寇掠边境。

骑都尉公孙瓒转战驰援，反被乌桓围困于上谷郡中；幽州刺史陶谦屡次发兵救援，皆为乌桓所阻，损兵折将，徒劳无功。

啪的一声。

刘宏把军报掼在御案上。

“陶谦无能！”刘宏怒道，“一个张纯，一群胡虏，搅得幽州半壁糜烂，救不能救，战不能胜，要他何用！”

何进奏道：“陛下息怒。张纯勾结乌桓，其势已成，非换一重臣镇抚不可。臣举一人，宗室刘虞，素有德望，恩信著于北土，乌桓鲜卑，素服其名。若拜刘虞为幽州牧，总领幽州军政，乌桓闻其名，或可不战而屈。”

“刘虞……”刘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拜刘虞为幽州牧，假节，总督幽州军政。”

顿了顿，刘宏又补一句，声音冷下来：“传诏刘虞，镇抚乌桓之外，另有一事！常山黄巾近在肘腋，要他盯死了太行，绝不可令黄巾北出，与乌桓合流。黄巾若与胡骑勾结，幽、冀二州，便再无宁日！”

“臣，遵旨！”

第三封，益州。

益州牧刘焉，已讨平赵龙之乱。

随捷报而来的，却是刘焉一封长长的表文，言说益州道路，为米贼、板楯蛮所隔绝，赋税难以输送，政令难以通达，此后朝廷往来，恐多阻隔。

表文一念完，殿中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有老臣出班，须发皆张：“陛下！刘焉此表，名为告难，实为绝道！赋税不入，政令不通，益州还是朝廷的益州么？废史立牧之议，本就是他刘焉首倡，如今看来，他请立州牧之时，便已存了割据自立之心！请陛下削其州牧，严旨切责！”

“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者十余人。

刘宏高坐御座，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半晌不语。

切责刘焉？

切责了又如何？

朝廷的兵，够得着蜀中么？够不着。

够不着，切责就是一纸空文，反而把刘焉逼反。

何况……

刘宏眯起眼睛。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州郡之权，十之七八，落在他们手里。

朝廷越是虚弱，他们越是肥壮。

再这样下去，地方的权柄，迟早被架空干净。

刘焉是宗室，刘虞是宗室。

权柄落在宗室手里，再怎么跋扈，肉也烂在刘家的锅里。

“刘焉讨贼有功，蜀道艰难，亦是实情。”刘宏缓缓开口，“此事，不必再议。”

满殿愕然。

那老臣还要再谏，刘宏已经摆手：“传诏，拜刘繇为扬州牧，即日赴任，讨丹阳、会稽宗贼，不得有误！”

群臣面面相觑，只得山呼领旨。

散朝之后，尚书卢植缓步走出宫门，抬头望了一眼雒阳阴沉的天色，长长叹了口气。

同僚追上两步，低声问：“子干何故长叹？”

“废史立牧，州牧总揽一州军政，节钺所至，如古之诸侯。”卢植声音压得极低，“并州予丁原，幽州予刘虞，扬州予刘繇，益州有刘焉。陛下以为，撒出去的是看家护院的犬，却不知……”

卢植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同僚打了个寒噤：“子干的意思是……”

“朝廷的胳膊，已经够不着地方。”卢植拢袖入怀，缓步走入长街，“所以，陛下只能把宗室推出去，替汉室朝廷去把控地方，可宗室也是人，手握一州之兵、一州之赋、一州之刑名，久居其位，谁还肯再把权柄交回雒阳？”

“今日之州牧，他日之诸侯。”

卢植喃喃自语：“天下，怕是要乱了。”

……

雒阳的消息，半月之后，经甄氏商队之手，送到了真定。

道庭堂上，王岩把几份情报，一一仔细看完，递给下首的沮授。

沮授看完，沉吟良久：“丁原镇并州，刘虞牧幽州，刘繇赴扬州。汉帝用宗室为桩，往四方钉去。”

“桩子钉下去容易。”王岩笑了笑，“拔出来就难了。”

“正是。”沮授点头，“州牧手握军、政、财三权，朝廷今日给得起，明日便收不回。授以为不出数年，天下州郡，各自为政，雒阳的诏令，出不了司隶。”

王岩把邸报折起，搁在案头：“公与先生，岩看重的，不是丁原，不是刘繇，是刘虞。”

“小贤良师明鉴。”沮授神色一肃，“刘虞素有大德之名，乌桓服其恩信。此去幽州，胡患十有八九，会消弭下去，胡患一消，他腾出手来，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

“何况……刘虞与我太平道，还有一段旧账。”王岩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当年邺城，他在我手中拘了半年，后来拿他换回大贤良师的棺柩。此人非但不记仇，临去之时还以礼相谢，越是这样的人，越难对付。”

“郭典在河间，是恶犬；刘虞赴幽州，是名士。”沮授缓缓道，“恶犬好防，名士难缠。”

“传令何曼、卞喜，北面山口，加紧筑垒。”王岩望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