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腊月二十四。北风依旧卷着雪沫,抽打着龙角山的枯枝断崖。距离刘化勒令鲁王府缴纳赎金的最后期限——腊月二十五丑时,仅剩一日半光景。
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激荡。鲁王府的朱寿镛,龙角山的刘化,身陷贼寨的朱以海,山下按兵不动的刘泽清,还有正艰难跋涉的王府太监吴大伴,皆被这无形的绞索紧紧缚住,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辰时。
刘化刚起床就把周通叫到了聚义厅一起吃早饭,“周.....先生,嗯,你说....”
刘化边说话边嚼着昨晚剩下的烤兔肉,吃的满嘴油腻,还隐隐散发出一阵臭味,不知道是兔肉臭了还是刘化身上的臭味。
周通一阵反胃,连忙喝了口野菜汤压了压,“大帅请讲。”
“哎!”刘化吞下一口肉满意的长叹一声说道:“你说鲁王佬儿那边不给钱,或者给的钱不够,怎么办?”
周通的摸着自己的胡子,闭着眼睛沉思片刻说道:“十万两于藩府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万历年间福王大婚,耗银三十万两。惠王就藩,礼部拨银二十五万。”
“鲁藩产业遍布山东,百年积储,十万两应当不至于拿不出。”
“万一,我是说万一。”刘化皱眉道:“要是他真拿不出呢?”
“那就是他不想拿。”周通停顿了一下观察刘化的表情,“若真如此.....大帅可想过退路?”
“退路?”刘化嗤笑道:“老子经营龙角山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刘泽清算个屁!”
“此次不同。”周通压低声音,“张超回王府报信已经十多天了。若鲁王真有心赎子,早该遣使接洽,也不会有官兵来犯。可如今.......”
他抬眼看向厅外风雪,“山下官兵按兵不动,王府那边音讯全无。学生只怕.....鲁王已存了别的心思。”
刘化脸色沉了下来。
周通继续道:“为今之计,当有两手准备。其一,若明日赎银足额,自然放人。朱以海在山寨一日,便是招祸的根子。其二......”
他身体前倾,“若银钱不足,或分文不给,大帅不妨遣心腹下山,与刘泽清谈。”
“和他谈?”刘化瞪眼,“那狗官前几日才吃了亏,能谈什么?”
“正是因为他吃了亏,才有的谈。”
周通微微一笑,“大帅也知道,刘泽清此人贪财惜命,最善见风使舵。他若强攻,怕损兵折将。若不攻,又无法向朝廷交代。大帅若许他千两银子,再允他‘夺回’山寨,虚报战功......他未必不肯。”
“先生说的有理。”刘化回顾左右,“叫高度来,老子有大事要吩咐。”
我草!刚要说高度的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三有些紧张,生怕刘化拿自己出气,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回大帅,高管队已失踪四日了。那夜他带人下山....拾掇官兵遗下的器械,至今音讯全无。营中弟兄,也不知其踪.....”
“入你娘的!”刘化勃然暴怒,抓起面前的粗瓷碗狠狠砸向陈三!汤汁油污溅了他一脸。
“狗才!人丢了四天,你他娘的现在才放屁?!老子不问,你就当哑巴?!吃白饭的废物!”
周通连忙起身劝道:“大帅息怒!此刻不是追究之时。”
他转向陈三,“可还有其他发现?”
陈三抹了把脸,“昨天夜里已经让营里的兄弟去找,只在山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兄弟的尸体,背后还插着一把木斧。”
“半山腰那处平地还有打斗痕迹,血迹却不多,像是.....被人清理过。”
周通瞳孔微缩。
“官兵的夜不收?”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厅内一时死寂。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