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宋学朱将朱以海拉到一边,“本官不是不想让他们回来。可城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战马....何其珍贵,岂是能随意拨下来的?”
“府库里统共不过几十匹,都是各级官员、传令兵、还有最后预备队的命根子。每一匹都记在册子上,拨一匹出去都要有人签字画押。”
朱以海愤愤回道:“一匹战马无非是几十两银子的价钱!难道将士们的命还不如马匹值钱?若是他们还能回来,那对全城的士气是多大的提升!若是我们能击退清军,到时候又能夺回多少马匹!”
“这笔账,宋大人难道算不明白吗?”
宋学朱何尝不知马匹对逃生的重要?他做了这些年的官,从地方到省城,军需账目他翻过无数遍,知道一匹战马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他看着朱以海,又看看那二十名即将赴死的壮士,最终咬了咬牙,“好!朱公子,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官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你若能凑齐二十匹马,就让他们骑马去!”
“若凑不齐.....时辰一到,立刻按原计划缒城而下!”
“半个时辰.....”朱以海心头一紧,这时间太紧迫了!但他知道这是宋学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更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宋学朱会立刻下令出发。
“陆甲、陆乙、陆丙!”朱以海猛地转身,对着三兄弟急促下令。
“你们三个,立刻去办!先去府衙求见苟府尊,陈明利害,请求拨付马匹!若府尊不允....就去城里!挨家挨户地问!借、买,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在半个时辰内,给我弄到二十匹能骑乘的牲口来!快去!”
“是!”陆家三兄弟毫不迟疑,连多余的问话都没有,转身就冲下了城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头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胡勇、赵四等人已经检查好了装备,他们将万人敌、火油罐、火折子小心地捆扎在身上,刀枪磨得雪亮。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宋学朱焦躁地踱着步,不时看看天色。
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了。
就在宋学朱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下令时,城墙马道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阵略显杂乱的蹄声!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陆甲、陆乙、陆丙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串黑影!
不是高头大马,而是一匹匹体型稍小的骡子!
仔细一数,正好二十头!
“公.....公子!宋大人!”陆甲喘着粗气,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歇了一瞬才直起身来,“府尊大人......府尊大人说,战马乃军国重器,守城尚嫌不足,实在....实在无法拨付。”
“我等无奈,只得在城内挨家挨户叩门求助.....这些,这些骡子,是城中百姓、车行、脚店凑出来的.....已是能找到的全部了!”
朱以海看着这些骡子,心中五味杂陈。马匹终究是没有,但有了这些骡子,总比两条腿跑回来希望大上一分!
他重重拍了拍陆甲的肩膀,“辛苦了!骡子也好!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转身,看向那二十名死士。
胡勇咧嘴一笑,率先走到一头骡子旁,拍了拍骡背,“骡子好啊!劲儿大,还稳当!比那些娇贵的马强!”
赵四等人也纷纷上前,默默牵过自己分到的那头骡子。
朱以海走到宋学朱面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去,“宋大人,这上面,是我刚记下的这二十位壮士的姓名。”
“若....若他们此番壮烈,恳请大人,日后若能击退鞑子,济南得以保全,可否为他们立一小碑?如此也好.....也好纪念一番......”
宋学朱接过那张纸,郑重地放入怀中,沉声道:“本官,记住了!”
朱以海又看向众人,尤其是胡勇和赵四,想说些什么鼓舞的话,却发现喉咙哽咽,最终只是抱拳,深深一揖:“诸位兄弟!盼你们.....凯旋而归!”
众人纷纷翻身上了骡背。
这些骡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显得有些焦躁,但在众人的控制下很快安静下来。士兵们迅速用准备好的厚布包裹住骡蹄,又给骡子戴上了枚棍。
“时辰到!开城门!”宋学朱终于下令。
沉重的西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拉开了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门外,是无边的黑暗。
胡勇一夹骡腹,低喝一声,“走!”率先冲出了城门。
赵四紧随其后,接着是其他十八名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