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给两人续了酒,又聊了几句闲话。说起济南的事,说起援兵的事。
“对了。”李安忽然说,“我在外头听说,有人在议论卢督师的事。说卢督师要是没战死,怎么不让他去救济南?他离得近,又懂打仗,比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文官靠谱多了。”
小车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李安一眼,放下酒杯。
“李哥,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外头都这么说。”李安装作不经意,“有人说卢督师战死了,有人说他逃了。说法太多,我也就随口一问。”
小车子沉默了片刻。他从碟子里夹了一粒花生米,搁在嘴里嚼着,“李哥,你今天请我吃饭,就为了问这个?”
“也不算是。”李安笑着摆手,“这不是聊到了嘛。你不想说就算了,咱们喝酒。”
他端起酒杯要敬,小车子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杯沿。
“卢督师的事,朝廷的定论就是没有定论。”
“没有定论?”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两人都掂量出来了。
“你是宫里的人,应该知道,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
李安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他强行敬了小车子一杯,像是要把方才那句不该问的话也一起冲下去。
“我杯子都端起来了,你总不能不应下这酒吧?”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终于松了些。跑堂的又送了一壶酒进来,李安给他倒上,自己也倒上。
小车子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卢督师没战死’的说法,我也听说过。不过.....”
他顿了顿,“你知道刘阁老为什么被勒令回府待参吗?”
李安摇了摇头。
“因为他在皇上面前说,卢象昇战死了。”小车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皇上不信。”
李安皱起眉头,“可是刘阁老是督师,他亲眼所见啊。”
“他说亲眼所见就是亲眼所见了?”小车子笑了一下,“贾庄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刘阁老在后方,能亲眼看见什么?”
李安沉默了。
“那卢督师到底.....”
“我不知道,你也别瞎猜。”小车子打断他,“我只知道,皇上信的不是刘阁老的话。”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李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干爹那边还有事。”
李安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不用。”小车子摆了摆手,“你慢慢喝。今天的事,就当没说过。”
他推门走了出去。
李安站在雅间里,看着关上的门,眉头紧锁。
小车子说了不少,但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唯一确定的是,皇上不信卢象昇战死。
至于皇上信什么,小车子没说。
或者说,他不敢说。
李安结了账,出了馆子,没有回家,径直往曹化淳的宅子走去。
曹化淳还在书房里等着。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却没有翻页。听到脚步声,将书放下。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