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推门而入,在门口站定。
“曹公公。”
“坐。”曹化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问出来了?”
李安坐下,将与小车子喝酒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就这些?”曹化淳问。
“就这些。”李安解释道:“正如曹公公说的,小车子的嘴很紧。”
曹化淳靠在椅背上,“皇上不信卢象昇战死。刘阁老因为说战死被罢了。”
“那皇上信什么?”
李安摇了摇头,“小车子没说。但我猜....”
“皇上信了杨嗣昌。”
“我猜,皇上信的是杨阁老的话。”
两人异口同声道。
曹化淳看着他,“咱只知道杨阁老当时是说卢督逃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咱却不知道。”
“杨阁老跟皇上说,卢象昇往西南方向跑了。”李安紧接着强调道:“王公公当时就在旁边伺候。他没有驳。”
曹化淳冷笑一声,“这不是不驳,是配合。王承恩那人,什么时候跟皇上说过‘不’字?皇上说什么,他就顺着说。皇上信杨阁老,他就帮着杨阁老圆。”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小车子这趟,没白跑。至少咱心里有了底。”
李安点了点头,“那曹公公,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曹化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于颖的奏疏,在手里掂了掂,“于颖的奏疏上写得明明白白。卢象昇力战殉国,高起潜见死不救。皇上要是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皇上会.....”李安斟酌着用词,“会重新审视这件事。”
“不只是重新审视。”曹化淳说,“皇上会知道,咱现在虽然不在东厂任事,却也不是路边的一条废狗!”
他将奏疏放回桌上,“这份奏疏,咱过些日子要递上去。”
李安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又提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曹公公,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小车子今天还说了两句话,我方才没全报。”李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贾庄那一仗,刘阁老在后方,根本看不见什么。他原话说的是,‘皇上信的不是刘阁老的话。’我揣摩着,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在替杨阁老那边传话。”
曹化淳眯起眼,“传什么话?”
“我也说不好。”李安搓了搓手,“可小车子这个人,您也知道,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常常不是一回事。他要是真的只想敷衍我,大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他偏偏说了.....”
“你的意思是?”
“他在试探我。”
曹化淳挥了挥胳膊,“他能试探你什么?”
“自然是试探我背后是谁。”李安抬起头来,看着曹化淳,“我从来都是向着曹公公您的,这在宫里不是什么秘密。小车子把杨阁老的话透给我,我再透给您。他是在看您老的反应。”
曹化淳沉默了片刻。
“你这话,倒提醒了咱。”
“那曹公公的意思是.....”
“他告诉你‘皇上不信’,就是要看看,你背后的人会拿这四个字怎么办。”
李安的后背又冒了一层汗,“那公公还递吗?”
“还是要递。”曹化淳把奏疏折好了放回袖中,“但不能再等了。王承恩如果已经知道了,他就会防着咱。咱要是再等,等他先把话递到御前,这份东西就成了马后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