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几日被言官弹劾,他已经够难受了,没想到有人还要当面发难。
“不知傅大人要问什么?”
傅永淳转过身,看着杨嗣昌。
“杨阁老,贾庄之战后,你在皇上面前说,卢督师往西南方向跑了。这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人说的?”
殿内瞬间安静了。那几个原本在小声交谈的官员同时闭了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御座和杨嗣昌之间来回瞟。
卢象昇。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已经成了禁忌。
贾庄之战后,关于卢象昇是死是逃,朝中大体分为两派。刘宇亮说战死,被勒令回府待参。杨嗣昌说潜逃,皇上信了。从此没人敢再提这件事。
杨嗣昌的脸色沉了下来,“傅大人说笑了,卢督师在前线,我在京城,如何亲眼所见。”
“他的事,朝廷已有定论。今日是万寿节,你不在贺表上用心,反倒翻这些旧账,是何居心?”
“朝廷哪里来的定论?”傅永淳的声音提高了些,“我看,无非是杨阁老一个人的定论吧?”
殿内一片哗然。
“傅永淳,你放肆!”杨嗣昌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在质疑皇上的圣断?”
“我不是质疑皇上。”傅永淳毫不退让,“我是质疑你。杨阁老,皇上让你查卢督师的下落,查了这么久,你查出了什么?”
殿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觉得傅永淳太莽撞,有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更多的人在观望皇上是什么态度。
就在这时,班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吏科给事中姚思孝。
“皇上,臣附议傅大人所言。卢督师的事,杨阁老查了这么久,至今没有个准信。臣恳请皇上,另择大臣彻查到底,给卢督师一个公道,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崇祯皇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今日是他的生日。可傅永淳和姚思孝一唱一和,把卢象昇的事翻了出来,这哪里是贺寿,分明是给他添堵。
杨嗣昌抓住了这个机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傅永淳、姚思孝,在贺典上翻起朝廷已有的定论,这不是冲着臣来的,这是冲着皇上来的!”
“臣斗胆问一句,他们是要让皇上过不好这个生日吗?”
让皇上过不好生日。在今日,这几乎是诛心之论。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傅永淳丝毫不惧,因为有人告诉他,杨嗣昌这个奸臣,今日必败无疑。他正要开口辩解,班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编修蒋德璟。
他是黄道周的好友,也是东林一脉。黄道周因为反对杨嗣昌的议和之策,被廷杖下狱。蒋德璟早就看杨嗣昌不顺眼,今日见有人对杨嗣昌发难,他坐不住了。
蒋德璟从翰林院那一列里走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同僚伸手想拦他,有一个甚至抓住了他的袖口,可他手腕一抖便挣开了。
他跪倒在御前,叩首。
“皇上,臣不是要搅了皇上的兴致。正因为今日是万寿节,是大喜的日子,臣等才更不该把该说的话藏着掖着。皇上是圣明之主,臣等若是在皇上面前说假话、瞒实情,那才是真的让皇上过不好这个生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