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崇祯皇帝生日的前一天。
天还没大亮,午门外已经聚满了人。
朝房里比平日挤得更满,连廊下都站着人。各部院的官员按衙门聚成几堆,互相拱手作揖,说着“明日万寿”之类的客气话。有品级低的挤不进屋子,就只好站在院子里,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张大人,明天万寿节的贺表,你们礼部拟好了?”
“早就拟好了。薛阁老亲自改了一遍,昨儿个才定稿。你那边呢?”
“我们都察院简单,跟着走流程就是了。不过听说今年有捐饷这一项,各衙门还得再报一次捐银数目,可把那些书办忙坏了。”
明天就是皇帝的生日,按照惯例,在万寿节的三天里,百官要上表称贺,宫中要设宴,京城要张灯结彩。
虽说国难当头,济南还围着,卢象昇下落不明,但面上的喜庆还是要有的。崇祯皇帝节俭,万寿节的排场一年比一年小,可再怎么小,该走的流程也不能省。
就是这“不能省”三个字,让多少官员昨夜没睡好。
不少官员坐在灯下反复斟酌贺表里的措辞,生怕一个字不对便惹了圣怒。
皇极殿内张灯结彩,数百支蜡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御座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万寿无疆”四个大字,金粉描边,是新做的。
殿内两侧摆满了鲜花和果品,以至于空气里都弥漫着花果的甜味。百官按品级列队,身着朝服,上面各色的图案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穿了一身崭新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虽仍显清瘦,但比平日多了几分精神。
没人愿意在生日板着脸,皇帝也是。
国家再难,日子还是要过的。济南的事,等过了生日再说。卢象昇的事,也得等过了生日再说。
王承恩站在御座旁边,脸上挂着笑。他今日也换了新袍服,金线绣的纹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手里那本礼单册子比平日见到的厚了两倍都不止,封皮用黄绫包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衙门、各藩王、各勋贵的进献。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抬手,“平身。”
群臣谢恩起身,分列两侧。
薛国观出列,跪倒,从袖中取出一份写好的贺表,高声朗读。
“皇上承祖宗之基,秉天地之德,宵衣旰食,日理万机。九边赖圣威以镇抚,万姓沐皇恩以生息.....”他念到这一段时,声音格外高了几分。
贺表写得文采斐然,从太祖开国到当今圣上,从文治到武功,从百姓安居到边疆靖宁,洋洋洒洒上千言,把崇祯皇帝夸成了千古一帝。
崇祯皇帝听着,面上忍不住挂着笑。他知道这些话大半是假的,但好听的话谁都爱听,何况是过生日。
薛国观念完贺表,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薛阁老辛苦了。”
“臣不敢。”薛国观叩首,“皇上圣德格天,万寿无疆。臣等只是据实陈词,不敢有一字虚美。”
崇祯皇帝笑道:“你起来吧。”
薛国观谢恩起身,退回班列。
王承恩向前一步,展开礼单册子,高声念道:“内阁首辅刘宇亮,进献白玉如意一柄,端砚一方,捐银两千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刘宇亮还在府中待参,人没来,礼到了。
见崇祯皇帝脸上没什么格外的表情,王承恩便继续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