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
他第一次出兖州城大门的时候,护城河是臭的。水面漂着烂菜叶、破布头,蚊蝇满天飞。
他当时还开玩笑说,这护城河的正确用法是把敌人熏走。张超说,鲁王仁德,等开春要拨银子清淤。
现在,护城河的水质好了很多。虽然算不上清澈见底,但至少不臭了,岸边的柳树绿油油的。
到了城门口,贾志恩忽然勒住了马,“朱公子,下来吧。”
朱以海翻身下马,以为要进城了。贾志恩却把马缰递给旁边的差役,自己走到朱以海面前。
“朱公子,你先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朱以海愣了一下,“通报?通报谁?”
“汪大人。”贾志恩说,“咱们兖州的同知。”
朱以海不认识汪康。他在兖州的时候,只见过知府邓藩锡,对同知没有印象。但既然贾志恩这么说,他也不好追问,点了点头。
“那我在这等着。”
贾志恩转身进了城。其他四个差役站在城门口,把朱以海和魏勇夹在中间。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热闹得很。朱以海站在城门一侧,看着这些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注意到一件事。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穿着孝衣。白色的,麻布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朱以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济南。
济南之战,死了那么多人。兖州虽然没有被鞑子攻破,但战事肯定也惨烈。这些人穿孝,大概是家里有人在守城的时候战死了。
“差爷。”朱以海凑到一个年轻的差役跟前,“兖州这一仗,打得苦吧?”
那差役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苦。”差役说。
“死了很多人?”
差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以海以为他不愿意说,又问,“那我爹他们有没有主动给将士们发粮,发银子?”
差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嗯。”他说,“都多亏了大王。”
朱以海听到别人夸自己的父王,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我爹仁厚吧?”他得意道:“我在济南的时候也常常帮助别人,这叫老子英雄儿好汉。”
几个差役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那个年长些的差役把脸转开了,看着城门洞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朱以海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想着一会能见见他们,想着王府里的那些日子。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贾志恩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差不多有四十来岁,在官袍外面也套了孝衣,腰里系着一条麻绳。
朱以海不认识他,但从他里面露出来的官袍和腰带上判断,这应该就是兖州同知汪康了。
他连忙上前,弯腰行礼。
“小民朱以海,见过汪大人。”
汪康没有等他拜下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不必多礼。”
朱以海抬起头,看着汪康。汪康的红着眼睛,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汪大人,我.....”
“朱公子。”汪康打断了他,“皇上有旨,严禁你进入兖州城。邓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在城外远远祭拜便是。可你难得回来一趟,总不能连个磕头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让贾志恩带你偷偷进城,在王府外面祭拜。你可千万记住,不要声张。拜完了就出来,不要让人看见。”
朱以海愣住了。
“祭拜?”
“祭拜谁?”
“殿下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