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兖州城的街道黑黢黢的，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去。“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贾志恩家住在城东一条窄巷的尽头，两间瓦房一个小院。他媳妇去年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到现在也没回来，院子里就他一个人住。

家里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朱以海和魏勇干坐在桌边。

“朱公子，天不早了。”贾志恩坐在对面，无奈道：“明日一早，你们就得走。万万不能再拖了。”

朱以海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兖州。他还没有见到娘，还没有在父王的灵前好好磕一个头.....可朱以海也知道，贾志恩说得对，他不能留。

贾志恩叹了口气，“你擅入兖州，便已经违旨.....待在龙角寨，也算是清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回头济南光复了，你想回济南做富家翁也好。”

朱以海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一直冰到胃里。

“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汪大人和贾哥了。”他回答道：“我俩明天一早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贾志恩松了口气，站起身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睡里屋，我睡外屋。明日天不亮，我叫你们。”

“多谢贾哥。”

贾志恩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朱公子.....唉，也是个可怜人啊。”

他吹灭了灯，屋里陷入黑暗。朱以海和魏勇摸黑进了里屋，躺在一张窄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砰。”

朱以海猛地睁开眼睛。魏勇更是警觉，左手快速按在匕首上。

外屋传来贾志恩刻意压低的声音，“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砰、砰、砰。”

又是三下。

贾志恩瞬间紧张了起来。朱以海听见他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穿鞋，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谁在外面？”贾志恩压着声音又问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

魏勇从床上坐起来，凑到朱以海耳边，“老爷，我感觉不对劲，咱出去看看？”

朱以海点了点头。他摸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贾志恩站在门口，颤颤巍巍撑着门板。

“贾哥？”朱以海轻声说。

贾志恩回过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惨白一片。

“你们先藏到厨房去！快！”

朱以海没有犹豫，拉着魏勇往后面走。厨房在院子后面，胡乱堆着些柴火和锅碗瓢盆。两人闪进去，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魏勇捏着匕首，挡在朱以海身前，随时打算搏命。朱以海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这在兖州城里，不能动手。

贾志恩把手按在门栓上，深吸了一口气，犹豫许久。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

贾志恩心一横，打开了大门。

火光照在门口两个人的身上。

站在前面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粗胳膊粗腿，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砍刀。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些，瘦些，但肩膀宽厚，手里提握着一根蜡烛。

贾志恩不认识他们。他强撑着笑脸，拱了拱手，“两位.....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络腮胡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没别的事。俺就请问你，你这宅子里，是不是住了两位客人？”

贾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是衙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