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外的官道往东五里,有一片杨树林。树长得高,枝叶遮天蔽日,又有一条小河从旁边经过,就使得林子里头凉快。
颜继祖的家丁就暂时驻扎在这里。
说是驻扎,其实就是搭了几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大圈。
圈外拴着几十匹马,大多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马是颜家最后的值钱物件了。一匹一匹拴在树底下,连缰绳都编了号。
颜家忠坐在最大那顶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在一块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他已经磨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不紧不慢的模样,分明是在打发时间。
赵大能从林子外面跑进来,“颜管队,来了。”
颜家忠停了手,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多少人?”
“就三个。孙茂才,还有两个跟班。”
颜家忠点了点头,把赵大能一叫就往外面走去。
林子外面的官道上,孙茂才已经下了马,正站在路边整理衣冠。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直裰,腰系青丝绦,头戴方巾,脚蹬黑靴。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来探访的。
“颜队长!”孙茂才远远地就拱起了手,“有劳远迎,有劳远迎。”
颜家忠抱了抱拳,“孙大人,里面请。”
“请请请!”孙茂才跟着颜家忠往林子里走,边走边四处打量。
“颜队长这里,收拾得真齐整。”孙茂才说,“比咱们州衙的兵营好多了。”
“孙大人过奖。”颜家忠走在前头,“败家之人,收拾个窝罢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孙茂才跟上两步,“颜公一世清名,谁不敬重?他老人家的旧人,自然也是体面人。”
颜家忠没接话,领着他走到最大的那顶帐篷前,掀开帘子,“孙大人,请。”
帐篷收拾得更是利索。地上铺了一层干草,中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矮桌。
矮桌旁边还坐了一个人。
龚求娣。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孙茂才一眼。
“这位就是.....”他看向颜家忠。
“龚姑娘。”颜家忠说,“颜大人的干女儿。”
“哦,久仰久仰。”孙茂才拱了拱手。
龚求娣站起来,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颜家忠请孙茂才在矮桌前坐下,自己坐在对面。赵大能端了两碗茶上来,退了出去。
孙茂才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颜队长,你这茶不错。”
“孙大人客气了。”颜家忠说,“一点粗茶罢了,比不上州衙的。”
“茶不论粗细,看喝的人。”孙茂才放下茶碗,“就像人不论出处,看跟谁干。颜队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颜家忠没接这个话头,只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了一口。
孙茂才笑了笑,“颜队长,秦大人让我来看看你们。这里住得还方便?”
“方便。”颜家忠说。
“那就好,那就好。”孙茂才点了点头,“这林子凉快,可到底是野外,夜里蚊虫也多。弟兄们大多都是有家有口的,老在这野外窝着,也不是个事。”